孟修白脫下風衣,披在秦佳苒肩頭,余溫暖著她。
“先到大馬避一避,等過了這段日子,謝家那邊也平靜了,你就回去上學,畢業后就去倫敦學美術,那邊的導師我已經讓人聯系好了,只要你好好準備作品集,拿到offer不是問題。以后我們苒苒就是大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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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過的很快,轉眼就到了大年初八。應酬,交際,各種酒局飯局眼瞧著如春筍般冒出,謝園收到的邀請函多到能堆起來。
“去,把這張函拿給他,是池家送來的,池衡是他好朋友,他總要給面子。”
一番話說得甚是疲憊和無
奈。
易思齡少有這般無奈,甚至是無助的時刻。當年她孤身一人嫁到京城,新婚之夜躺在一個才見了不到兩面的男人身邊,她都沒有這樣無助。
瑞叔恭敬地接過,話說的保守“我試試吧。夫人。但怕是難。”
易思齡莫名怔了下。
謝琮月已經連續一周沒有踏出過謝園一步了。臥室也搬到了桃李小筑,不對,那處院子現在不叫桃李小筑了,牌匾被拆了,新的牌匾上寫著兩個字“留苑”。
謝琮月親手寫的。
他說桃李這兩個字壞風水,留這個字好。
易思齡當時在現場,真是聽得一愣一愣,這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難道是暗指她把人安排到這個地方,就是要攛掇人逃離這畜牲還是在怪她,怪她沒有看住人。
可易思齡沒有辦法,她也后悔。她后悔沒有把人留住,她后悔靜觀其變,后悔觀棋不語。
她應該插手的,她應該把秦佳苒留住。她想過一千種一萬種后果,沒有想過小姑娘會走得這么決絕,而謝琮月,她最放心的大兒子,為此丟了魂。
“他好些沒有還那樣嗎”易思齡很低落。
瑞叔艱澀地點頭,“還那樣。”
從蘇城回來后就像變了一個人,所有的理智冷靜都坍塌粉碎,之前壓抑得越狠,如今反噬越兇猛。
易思齡拿起桌上涼掉的茶水灌下去,許久才緩緩說“勸他少喝點酒,傷身。”
瑞叔帶著那張池家的邀請函去了留苑。
謝琮月正在寫字,紅色灑金蠟染宣紙,凌厲的黑字拓在其上,筆鋒冷而肅藏著濃厚的殺伐。桌角那一盆梅花長勢喜人,高了數寸。
謝琮月的字是很好的,從小師從名家,又苦練多年,就算是在國外讀書也沒有扔掉練字的習慣,但他筆下的字多是瀟灑俊逸,游龍之間,自有倜儻從容的風流在,他甚少將字寫得如此凌厲,潦草,像是在發泄什么。
那張邀請函自是扔在了某個不知名的角落。
“找到沒有。”
“還沒有。”瑞叔垂下頭,組織語言,“最后的地址是新加坡,也找了,目前還沒有找到。”
在國外找人比國內難上百倍。
也許,一輩子都找不到。
也許。
謝琮月沉默良久,手筆懸停半空,久久,墨水滴下去,他把一些細碎的痛意咽下去,“繼續找。”
“晚餐備好了,是在這吃嗎”
“不用。以后不是她的消息,不要來煩我。”
謝琮月揮揮手,讓瑞叔下去,那只瑪瑙筆被扔在紅紙上,摔下去的瞬間,墨水飛濺,點點滴滴,像落雨。
瑞叔躊躇了許久,還是嘆氣,轉身離去。
謝園籠罩在一片陰云之中,所有人都惴惴不安,這個年算是糟蹋掉了。又過了一周,元宵節前后,謝園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孟慧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