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那人聞言有些驚訝,但很快恢復如常,點點頭轉身走出房間。
林載川臉上蒙著一條黑色眼帶,這時傷口感染全身發起高燒,失血過多導致他的耳畔轟鳴作響,心跳急劇加快,又跳不動了似的緩緩衰弱下來。
隱隱約約間,耳邊似乎傳來簌簌說話聲,時斷時續、隱晦不清,帶著某種高高在上的審視與傲慢,像來自地獄冰冷的回聲。
幾個模糊的念頭艱難從林載川的腦海中浮了起來誰在說話這是什么地方已經離開沙蝎了嗎刑訊是什么時候結束的
他在麻木的劇痛中緩慢而遲鈍地想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林載川的意識渾渾噩噩難以凝聚,被陰冷的黏膩蛛絲扼住一般,似乎在一寸一寸墜入死亡,有人把他抱了起來,將他放到了一張柔軟的大床上。
但對于林載川現在的身體來說,任何肢體動作都像是一場酷刑,他痛的渾身不可控制地發抖,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信宿坐在床邊,雙手把毛巾浸濕在水里,將林載川臉上的血污一點一點擦干凈。
這警察臉上的傷也很重,五官幾乎難以辨清,只能看出極為優越的骨相,鼻梁很直,下頜線非常漂亮。
那應該是一張清秀俊美的臉。
信宿無聲端詳了他許久,將一根吸管遞到沒有血色的唇邊,溫和地說“林副支隊,來喝點水。”
床上的人靜靜躺著,沒有一絲反應。
信宿望著他的眼睛里帶著難以分辨的情緒,忽然他笑了一下,將水杯送到唇邊,在嘴里含了一口水,然后俯下身貼上林載川的唇,動作近乎溫柔地將水流一絲一縷地喂進去。
林載川將近兩天沒有喝過一滴水,身體對于水分的渴求讓他下意識地吞咽起來,水流滑過喉管一線,傳來鮮明而火辣辣的痛感。
然而他的身體情況已經不足以支撐他做完吞咽的動作,林載川無意識地嗆咳起來,從嘴里吐出一口滾燙的血。
血液從他的唇邊淌下來,沿著脖頸落在雪白床單上,洇出一朵暗紅色的血花。
信宿單手托住林載川的后頸,將他的臉頰偏向一邊,將這口血完全吐出來,不至于倒回氣管。
林載川身上的傷太多了,甚至找不到一處完好無損的地方,信宿從上而下端詳著他,輕輕一歪頭,好像是感覺有些無從下手,考慮片刻后托起他的手,垂著眼睫查看他五指的傷勢。
林載川沒有任何反應地任由他擺弄。
身體被損毀成這樣,能活著已經是奇跡,換一個人現在可能已經死了。
信宿輕輕嘆了一口氣,腦海中轉過幾個念頭。
“你的指骨斷了,以后再也不能拿槍。身體上也有很多不可逆損傷,就算活著以后恐怕也不能再當警察了。”信宿俯下身,嘴唇貼在他的耳邊,聲音輕的好似情人低語“載川,你現在應該很痛吧,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那聲音和語調都是非常溫柔的,可林載川卻本能地感到前所未有的危險,出于常年應對極端危險的本能,手指虛弱地握住了面前人的脖頸。
信宿絲毫不反抗任由他扼住咽喉,啟唇輕輕說完最后一句“但如果你想活下去,我一定不會讓你死。”
林載川的五指貼在信宿細長的脖頸上,但因為身體過于虛弱而沒有多少力道,更談不上有什么威脅。
這個動作也沒能持續多久,林載川的手支撐不住,松開垂落到床單上,因為脫力而輕微顫抖起來。
剛才出去的那個男人拿著紗布、消毒水還有一些醫療器械回來,看到床單上鮮明的血跡,眼神馬上垂落下去,掩下了又敬畏又恐懼的眼神,低聲對房間里的人道“閻王,您要的東西。”
除了常規手術工具外,盤子里還盛放著各種各樣用途的針劑,麻藥、止血、鎮定、消毒,還有用來補充營養的蛋白質。
信宿坐在床邊,輕車熟路地操作著那些鋒利尖銳的工具,銀制金屬的冷光時不時從他的指間折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