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林載川的傷大多是皮肉和骨頭上,內臟并沒有受到致命性的傷害,太長、太深的傷口信宿幫他縫合包扎起來,斷裂的骨頭暫時用固定板固定著,至于其他更加仔細周到的檢查治療,只能等從這里出去再說了。
處理林載川身上的傷口是極漫長枯燥的一件事,幾乎花了一整夜時間,窗外有淡淡晨光透進來,信宿這才面容疲倦地起身,在清水里洗去手上的血。
淡淡的紅絲一絲一縷地漂散在水面上,露出底下冷玉一般的指節。
洗手臺前,信宿緩緩抬起頭,從鏡面審視著自己,那一雙烏黑眼睛冷淬而清明。
許久,鏡子里那氣質陰郁、相貌美麗的少年輕聲喃喃道“我也只能幫你到這里了。”
房間里只有一張床,再有就是沙發了,信宿也沒有要委屈自己睡沙發的意思,拉上窗簾,換上睡衣在林載川的身邊躺下,困倦地閉上了眼睛。
醒來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多,信宿從床上坐起來,轉頭看著身邊的人。
林載川受傷失血過多,連續輸了三包血漿才穩住傷勢,信宿又給他打了兩管營養針,從血管里輸著生理鹽水,勉強吊著他的命。
他的臉色看起來還是很不好,嘴唇微微干裂,呼吸緩慢而薄弱。
信宿彎下腰,用額頭在林載川的額頭上輕輕貼了一下,他還是有些發燒,不過比昨天晚上送來的時候好多了。
信宿又喂了他一些水,這次林載川沒有吐出來,全都慢慢地咽了下去。
看到他稍微有些濕潤淡紅的唇色,信宿終于彎唇一笑。
飯桌上,中年男人漫不經心的問“那個條子有消息了嗎”
信宿一聳肩“一天時間,給他處理傷口都沒來得及,還沒問呢。”
中年男人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語帶笑意“要是有條子落在我們兄弟手里,恨不能抽的人皮開肉綻、生不如死才好,你倒是從來不喜歡血腥暴力的那一套。”
“那些皮肉手段如果有用的話,沙蝎就不會把人送到我的床上了。”信宿微微向后一仰,氣定神閑地說,“對于這種意志非常堅定的人,一場意料之外的美夢才更讓人毫不設防,不是嗎”
中年男人不置可否,又問道“我聽說你很中意那個條子,連醫生都沒讓碰,親自照顧了他半夜”
信宿聽到這句話轉過頭,眼里晃動著微妙的笑意“舅舅,我的愛好一向特別,您應該知道的。”
幾年前信宿曾經被一個年輕警察“救”過一命,后來就對穿警服的人有了不可言說的特殊癖好,像霜降這種組織從來不缺自投羅網的“臥底”那些臥底最后幾乎都送到了信宿的手上。
再也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
“不一樣,”中年男人吸了一口煙,瞇著眼道“林載川是斑鳩唯一的線人,這幾年沒少跟沙蝎作對,宣重對他恨之入骨,就算只剩下一口氣,也不會讓林載川好過的。”
“宣重說,如果沒從林載川嘴里問出斑鳩的身份,兩天后要把人帶回沙蝎不管是活的還是死的。”
聽到這句話,信宿的眉眼變得有些冰冷陰郁,半面五官落在日光的陰影里,瞳孔里浮起讓人不寒而栗的情緒。
半晌他笑了起來,聲音懶洋洋的“那就要看他們有沒有那個本事從我手里把人帶走了。”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也笑了,帶著點縱容的意思“你要是真喜歡,留下也未嘗不可,但林載川跟其他刑警不一樣,還是先廢了他的口舌比較好。”
信宿點點頭“等他醒了我親自來做。”
兩個人說話的語氣都風輕云淡,臉上帶著如出一轍的笑意,好像在聊什么家常便飯。
吃完午飯,信宿回到房間。
林載川的身體被單薄的被子蓋著,沒有撐起什么弧度,在那條黑色眼帶的對比下,面頰蒼白的簡直讓人心驚,他的眉骨挺起、眼窩很深,看起來格外虛弱,在幾天沒有進食的情況下,這種形銷骨立似的立體感更加突出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