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燕衡側首望向蘭宣,除了眼角的細紋,時光似乎并未在這個男人的身上留下什么刻印,他似乎永遠都是這樣溫和而堅定的,而這份坦然與無所畏懼,令人忍不住地向往又擔憂。
遼東的好時候并不多,春日更是短得令人嘆息,眼看著雪水即將融化殆盡,很快的,干燥的風沙就會取代潤澤的淳風,霸占遼東的天空。
拜義父失敗,但托付子弟還是成功的,戚忍冬在拜過繆宣后便乖巧地離開了,也不知道這孩子怎么了,比起幾日前,似乎變得格外沉悶。
繆宣望著少年回到車隊,沐鳳陽斗雞一樣懟了上去,也不管他說了什么,戚忍冬都不為所動,這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叫沐鳳陽面露怒意。
繆宣“”
明明年紀小一些,但戚忍冬的心理年齡看起來卻似乎比沐鳳陽大不少,大概因為前者是嫡長子,自小協理遼東事務;而后者是老王爺幺子,從沒受過什么委屈,也從未擔過什么重任。
“不論是銀藤還是幽薊臺的子弟隨侍,全部都隨你調度。”戚燕衡突然輕聲道,“不必同他們客氣,銀藤那小子只在遼東長大,眼界被限制在這里了,脾性就難免桀驁孤高,不過勝在悟性尚可,一般講道理他都會聽,你隨意指派就行。”
難為天下父母心,表面上是毫不在乎,實際上卻又反復托付,繆宣相信戚燕衡給兒子上的保險必然不止他這一層,但他還是十分鄭重地道“我必定保他平安。”
這一回倒是戚燕衡說不出話了,他清楚蘭宣是多么重視承諾的人,既然他這么說了,那他就一定能做到,就算皇帝想要傷害銀藤,蘭宣也能把人全須全尾地送回遼東。
戚燕衡遙遙望著遠方的白水黑山,一個月前他在襄平城墻上迎接了麒麟衛,而一個月后他又在這里千里送別,這片潑墨般的土地是他的根脈,而這里卻留不住蘭宣。
繆宣順著戚燕衡的視線,望見了塞北的大好山河,他是很喜歡這里的,即便不在春日“也不知道下一次再見是什么時候”
戚燕衡收回視線“快了,不用過多久。”
“那我就盼著再會了。”繆宣只當這是客氣話,繼續這個調調客套道,“時間過得真快,我們認識已經快三十年了吧什么時候再回一次隱島呢”
“早晚的事”戚燕衡順著這話,也回想起了一些過去的記憶,“我第一次上隱島的時候還不滿七歲吧”
繆宣失笑“是啊,很秀氣,在海島上還披著毛領氅衣。”
不僅如此,幼年時的戚燕衡相當乖巧文靜,又因為眉眼柔和,以至于繆宣第一眼把他錯認成女孩子,鬧出了大笑話,同樣也引起了這位新晉小師弟的不滿,于是作為回饋,戚燕衡在上島的頭幾年也給繆宣起了外號,還堅持喊到了十歲后,怎么說都不肯改,鐵了心要這么喊
“宣、姊。”
戚燕衡緩緩地咬出這兩個字,眼中的笑意一閃而逝,這本該是孩童不懂事胡亂取的外號,到了如今卻由成年男子低聲吐出,平白添了些許莫名的意味。
他望向繆宣,滾了滾喉結,少有地戲謔道“或者阿姊我記得當時不論怎么喚你,你都是肯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