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道上,兩下里別過了,衛官長陳岳屹才迎了上來,壓著嗓門回稟“校事府昨晚連夜派人前往湖州,出南籬門時遇守門兵卒阻攔,還將人打傷了。算一算腳程,五日能打個來回,大王早作打算。”
神域頷首,“且讓他們把唐家人帶進建康,王朝淵越是刑訊逼供,于我越有利。”
陳岳屹道是,但又不甘心,亦步亦趨道“大王還是得想個辦法,替先王脫罪才好。”
神域涼笑了聲,“先君違逆了睦宗,是不爭的事實,你可知道為什么”
陳岳屹遲疑地望著他。
“我。”他說,“我就是最好的證據。”
陳岳屹怔了下,神色不由黯然。趨身護他到車前,腦子里忽然蹦出個想法來,“大王,有個人,或許能在陛下面前說上話。”
神域登車的動作一頓,回身問“誰”
陳岳屹道“晉國大長公主。”
晉國大長公主神玉衡是肅宗胞妹,是今上嫡親的姑母,雖然不是先馮翊王一母所生,總算同出一父,幼時也曾在一個屋檐下生活過,彼此之間多少會有些舊情。
但神域與這位姑母并不相熟,只在回朝后的大宴上見過一回,彼此說了些無關痛癢的客氣話,就再也沒有交集了。現在因這種牽扯朝政的事登門相求,有幾分勝算,實在說不準。
若換成平常,他是絕不會利用這層關系求到她門上的,但眼下走投無路,死馬也只好當做活馬醫了。
于是命家仆驅車前往東長干,東長干那片是顯貴之地,長公主府就在長巷的最深處。
到了門上,請人進去通傳,想必大長公主也很驚奇于他的到來吧,很快便派了近身的女官出來相迎,將他迎進了前面的廳堂。
大長公主坐在圈椅里,因上了點年紀,動作遲緩了,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見他進來,站起身笑道“今日是吹了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
結果話音方落,就見神域撩袍跪在她面前,叩首道“求姑母憐侄兒孤苦,幫幫侄兒。”
大長公主吃了一驚,忙垂手把人攙扶起來,仔細看臉色,孩子像是嚇壞了,便溫聲道“出了什么事,慢慢說,哪里犯得上行此大禮。”
神域將前后經過娓娓與她說明,最后緊握住大長公主的手,凄惻道“姑母,我阿翁已經過世二十年了,二十年,難道還不夠撫平一切嗎如今陛下要秉公辦事,我無力阻止,要是早知如此,我情愿死在湖州,也不回來受這錐心之痛。姑母,您是我的親姑母,是我阿翁的親長姐,姑母如何能看阿翁身后受辱啊。求姑母可憐侄兒,向陛下求情吧,不要再讓那些好事的臣僚,驚擾我阿翁的亡魂了。”
大長公主聽得震驚,“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怎的又翻出來”
神域泫然欲泣,“想來我回朝,引得人不快了吧。陛下雖顧念手足之情,卻無法杜絕那些誅心的奏疏,我如今是無處求告,只有寄希望于姑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