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弦嘴上應著,心下卻好一頓驚訝,如今這世道真是亂,表舅都能迎娶表外甥女了。想來是天潢貴胄與尋常人不一樣吧,這要是換在民間,實在是不能想象。
皇后卻覺得自己做的大媒很可靠,“親上加親,血胤更純粹。大長公主也是出自皇伯,將來的孩子就是我們神家嫡親的血脈。”
南弦聽著,暗暗嘖嘖,這帝王人家說講究,天下第一講究,說不講究,也真是怎么著都行。他們要個純種的孩子,晉國大長公主一脈,總比摻雜外姓血統的強一些,真虧得他們,這樣的聯姻都想得出來。
不過腹誹歸腹誹,絕不敢表現出來,只要皇后高興,她只管諾諾稱是就行了。
換了幾個穴位,大半根艾條熏完了,終于見謁者簇擁著圣上從宮門上進來。
眾人起身迎駕,圣上擺手說免禮,舉步往殿中去,看得出腿腳有些不利索,走路的時候,人微微往左偏著。
皇后安頓他坐下,和聲道“向娘子在,讓她給陛下把個脈,看看與太醫局診斷的有什么不一樣。”
圣上覺得煩悶,“這病癥弄得絕癥一般,太醫局那個黃冕,屬實無能。”
圣上口中的黃冕,是太醫局正使,本朝醫官的職能劃分很精準,底下醫正等為各路人馬治病,唯獨他,專為圣上一人看診。說起這黃冕,年輕時候是真有本事,疑難雜癥藥到病除。后來因給先帝用錯了一味藥,雖然沒被貶職,但被當時還是太子的圣上拽到天街上罵了個狗血淋頭,從此之后膽子就小了,用藥也習慣性地留一手。
南弦算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吧,皇后讓她上手診脈,她也真敢。
半跪在腳踏前給圣上請了脈,復又問“陛下可是小腿脹痛,腳踝浮腫”
圣上聽了,提起褲管讓她看,果真右腳的腳腕子晶亮,皮下像蓄著一汪水似的。
南弦收回了診脈的手,“陛下這是濕熱引起的痹痛,得熱痛減,遇寒加重,須以散寒除濕為主。但從脈象上看,又不單只是濕熱,請問陛下,如廁可有水液不止,余瀝不盡的癥狀”
圣上吃了一驚,原本因為她是閨中女郎,自己那些男科的癥狀不便與她說,也以為關節上的病痛和那個不相干,結果她僅僅只是診脈而已,就看出大概來了。
也顧不上難為情了,圣上說有,“最重的時候點滴而出,還有頭暈神昏的癥狀。”
南弦道“這是癃閉之癥,得盡快治。依妾之見,痹痛也是由此而來,妾觀陛下面色晄白,脈沉細弱,是脾虛氣陷之癥,開方子吃藥之外,還需針灸中極、膀胱俞等穴位。”
圣上看了皇后一眼,“這就治嗎”
皇后反問“不治怎么辦”
圣上對穴位還是有些研究的,主要這些位置十分尷尬,讓個女郎來施針,實在讓他有些放不
開。
皇后看他為難的樣子,納罕道陛下難道還諱疾忌醫嗎
圣上那張何時何地都持重的臉上,顯出了一點不自在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