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能管束好自己的眼睛,忍不住朝東邊座門上看了一眼,人群中有個身影高挑挺拔,即便只是背影,也能辨認出來。
南弦心頭蹦了蹦,暗道真晦氣,好好的,看什么看忙提著藥箱進了端門,匆匆趕往內苑。
今日皇后犯了頭風,精神很不好,見她一來便抱怨“昨晚上一夜不曾睡好,一會兒太冷,一會兒又太熱。”
南弦號了脈,先給她扎了兩針,一面溫聲告訴她,可以往溫爐里加些什么香料藥材,大冬日里,有醒神通竅的作用。
皇后仍是嘆息,“宮人們焉有伺候不好一說,全是我心里有癥疾,橫豎不舒坦。”
南弦不便探聽她的心事,只讓她拋開那些郁結,皇后聽了卻發笑,“你是年輕女郎,又不曾出閣,哪里知道我的煩惱。”
殿中擺放了很多果子,有暖融融的香氣縈繞,其實這樣的環境應當很是愜意的,但不知皇后怎么不高興了,明明前幾次見她,她都是十分開朗的模樣啊。
皇后見她不說話,就知道她不解,自己也需要有人傾吐內心的苦悶,加上她又與小馮翊王相識,且多時相處后確認誠實可靠,便讓孫長御把侍立的人遣出內寢,自己娓娓和她訴說“洪訓殿的海氏,這幾日不知在鬧騰什么,攛掇著圣上辦圍爐宴,要把她的母親與妹妹接進宮來。”
南弦上回聽說過海貴嬪的豐功偉績,對海家的情況也有幾分了解,便問“海夫人有幾位妹妹呀”
皇后說就一個,不耐煩地抬手指指東府城方向,“就是中都侯夫人,接連生了三個兒子,連月子都顧不上坐那位。”
南弦聽說月子都不坐,出于醫者的本能,沖口嗟嘆“那多傷身子。”
皇后說可不是,“也不知怎么想的。”
不屑的語氣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嫉妒,半晌長嘆了一聲,“陛下無子,這些年成了我的心病,平時強逼著自己不去想,可昨晚上那通鬧騰,把我的心頭火都挑起來了,怎么能不病”
一旁的長御還在盡力開解她,“殿下有雅量,不拿她當回事就行了。”
皇后說“我是不想將她當回事,可昨晚你也瞧見了,那漫天的煙火,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萬國來朝呢。”復又告訴南弦,“陛下的腿疾好了一些,水腫稍有消退,昨日正在我這里用晚膳,海氏不知怎么靦臉過來,東拉西扯坐了半天。后來外面燃起了煙火,得知是東府城燃放的,陛下雖不滿孩童的生辰沖撞了小馮翊王弱冠,但也沒說什么,站著看了會兒,順口夸贊了兩句。可誰知那煙火竟放個沒完,連著放了半個時辰,弄得驚天動地,我躺在床上就看窗紙上五顏六色,真是心煩到了極處。”
所以
說萬事過猶不及,就是這個道理。一時興起放上一兩扎,那是助興,接連不斷放上半個時辰,那就是炫耀,是挑釁了。但南弦不便置喙,只道“大概實在高興吧。”
皇后聽了一哂,“實在高興黃口小兒兩歲生辰,既不是滿月也是周歲,有什么可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