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侍御史打斷了他的話,轉身對中都侯道“君侯的言下之意,是臣在捏造事實,誣陷于你嗎這詩上年就已經在坊間流傳了,當時君侯夫人產子,便有謠言四起,說什么神光照室,白氣充庭,此子貴不可言,東府城上下也深以為然吧所以給孩子取乳名叫抱日,之所以前夜大肆慶賀,是因為早有術士相看過,聲稱只要將這孩子養過兩歲,日后便富貴顯赫無人能及,我不曾冤枉君侯吧”
中都侯素來和侍御史有過節,氣得直起身子叫囂不止“談萬京,這只是你一家之言。你與我不合,所以公報私仇,借機踐踏我。”
圣上很不耐煩聽他狡辯,但他既然是皇親國戚,又是廣平王一脈,身份本就敏感,也不能當朝斷他的罪。
煩悶之下蹙眉下令“這件事非同小可,須得嚴查。既然中都侯與談御史不合,那就換個人來偵辦。”說著望向了御史大夫徐珺,“此事是你們御史臺提起的,就命御史臺匯同校事府一并查處。徐老是御史之首,先前幾次三番上疏請辭,朕一直不曾答應,今日之事,就當是徐老收山前的最后一宗差事吧,切要仔細承辦,莫叫朕失望。”
這是個里外不是人的買賣,徐珺心下雖也打鼓,但還是領命出列,向上長揖下去。
當朝沒有對中都侯作出裁決,但也足以把人嚇得夠嗆。散朝之后失魂落魄走出止車門,家中長史上來接應,他見了人便惱怒叱問“前夜那些煙火,是誰讓這么放的”
長史一臉茫然,“這事小人并不知情啊”說著將人攙扶上馬車,一面道,“郎主先別慌,回去問了便知道了。”
于是馬車疾馳到家,進門先將夫人劈頭蓋臉一頓罵。侯夫人海澄瀾起先并未當回事,當聽他說闖了彌天大禍,才如夢初醒一般。
“怎么辦她哭喪著臉問,“我即刻進宮找阿姐商議對策吧。”
中都侯道“這么大的事,找她便有用嗎”說著轉頭吩咐管事,“將那日采買煙火的人給我找來,盤問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一會兒一個辦事的小廝便趨步上前來,哆哆嗦嗦道“郎主恕罪,前日小人去東市口的煙火鋪子采買,那店主說店鋪要轉讓,愿意低價出手鋪中的貨物。平時一扎少說要賣二十文,如今五十文便能買十扎,小人見便宜,就把那僅剩的五十扎買回來了。”
中都侯氣得頭昏眼花,“十扎只賣五十文,你的腦子可是被豬啃了”定定神又問,“五十扎,你們一口氣全放完了”
小廝臊眉耷眼說是,“小人們想著既是三郎的喜日子,府里上下高興,便都放完了,免得放在庫房里受潮。”
中都侯一陣頭暈,倒退兩步跌坐進了圈椅里。
勻上幾口氣,慌忙抬手支使管事“快去東市口看看,那家鋪子還在不在,將店主給我帶回來,快”
管事領命帶人奔赴東市,結果到了地方一看,煙火鋪子早改成了小兒傷藥鋪,店主也不見了,門前的幌子迎風招展,上面寫著八個大字脫臼接骨,夜啼驚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