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只求看見短期的效果,頷首道“能應急便好,等過了冬至日,再如你所言慢慢調理,朕也能應準你。”
南弦松了口氣,“那就遵陛下的令,今日起用藥,每日一副分兩次服用,服上十日便有成效。”
她說得篤定,圣上就放心了。不知不覺,這小小女醫成了他治療頑疾的希望,高興起來便與她打趣,“太醫局分九科,每每要會診,一大幫人湊在一起研究半日,朕但凡經不住疼,早就被他們耽誤死了。如今向娘子是十全娘子,你一人就頂得上整個太醫局,可惜女醫不能封官,要是能,定要封你個尚藥奉御,讓那些老學究們看看。”
南弦是面嫩的女郎,只顧靦腆自謙,開了方子去了金針,便退出了式乾殿。
圣上下榻走了兩步,她針灸的手段確實高明,脹痛的毛病短期內能緩解十之五六,不由與左右稱道,“我看她,比她阿兄還強些。”
謁者丞含笑說是,“向家女郎未入太醫局,不受那些條條框框的約束,天性自成,有膽有謀,屬實是難得。”
這里正閑談,尚書省又送了奏疏進來,圣上起先還因病痛減輕而渾身舒暢,結果一道諫議看完,氣血險些逆行,砰地一聲將卷軸拍在了書案上。
謁者丞在御前侍奉多年,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多嘴,一旁送上來的茶盞,也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撤走了。
圣上雷霆震怒,“神鉞的野心都刻在腦門上了,這個狂悖之徒,他眼里還有誰”
于是第二日上朝,頭一件事就是將昨天的奏疏內容提出來商議。有人彈劾中都侯逾制修建庭院,不單如此,昨日更是大肆鋪張,為幼子慶賀生辰,弄得滿城烏煙瘴氣,流言四起。
中書監舉著笏板上奏,“前日城中熱鬧,臣本以為是小馮翊王弱冠,祭過太廟,參拜過陛下與皇后殿下,晚間燃放煙花慶賀,因此并未放在心上。結果這動靜竟足足鬧了半個時辰之久,立時就明白了,絕非小馮翊王的手筆。中都侯雄踞東府城,固然尊貴,但區區小兒尚未成人,如此大動干戈,果真有必要嗎”
中都侯被當朝彈劾,早就汗流浹背,忙從百官中出列,長揖道“臣前日并不在城內,一切都是家中女眷操辦,或有違制之處,待臣回去好好責問,再向陛下告罪。”
圣上坐在上首,短促地涼笑了一聲,“你內帷不修,罪責本就在你一身,還要回去責問難道打算將內眷推出來認罪嗎”
中都侯心下暗驚,慌忙跪拜下去,“是臣之過,請陛下恕罪。”
但僅僅是放了半個時辰的煙花,其實并不足以令圣上大動肝火,侍御史的火上澆油,才是最為致命的。
“臣于市井中,曾聽得一首詩,今日當著陛下的面,念給眾位同僚一聽吧。”侍御史笑瞇瞇地,緩聲吟誦起來,“夢于海上坐玉盆,金
烏入裙遂有娠,東府小兒猶抱日,他朝入主顯陽城。”
這詩一念完,頓時朝堂嘩然,中都侯嚇得心都快從嘴里吐出來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陛陛下,這是有人要害臣一家啊。臣忠心侍主,何來這等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