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照舊慢悠悠地過,等的時間久了,心也變空了。
那日去宮里替圣上看診,南弦一直低著頭不說話,連圣上也看出了她的異樣,便倚著憑幾問“向娘子,近來幾次見你,你怎么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南弦暗道果真是日理萬機的帝王,在他看來或者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落在別人頭上,是何等毀天滅地的災難。
心里雖有怨氣,但不能發作出來,圣上問話,只得據實回答“還是因為我阿兄的事,蜀地一直沒有消息傳回來,不知現在到底怎么樣了。”
圣上這才想起來,撫著憑幾道“朝中下了令命蜀軍仔細搜尋,朕記得是初五日接的奏報,到如今正滿一個月,若從走失那日算起,應當有五十日了。”說著微蹙了下眉,“已經五十日了,想是沒有尋回的可能了,你也要看開些,別再執著于此了。”
但那是家人啊,是一句不要執著便能放開的嗎
南弦聽他這樣說,心里不由忐忑起來,小心翼翼問“陛下,可否再加派人手”
圣上看了她一眼,“已有千人搜山了,前后投入人力少說也有好幾千,若一直作無用功,恐怕不是長久之計。”
南弦囁嚅了下,“我阿兄是奉命治疫的,在山間無端失蹤,實在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圣上道“朕也向蜀地節度使詢問過迷魂凼,據說那地方每年都有人走失,很多還是當地的農戶。連土生土長的人誤入之后都回不來,只怕向直院是兇多吉少了。”
南弦的心落進了谷底,有再多的冤屈也不知怎么喊出來。看圣上的態度,是不打算繼續追尋了,畢竟國事巨萬,死傷幾個人,對他來說都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莫說一個醫官,就算那些戍邊的封疆大吏,戰死也就戰死了,又怎么樣呢。所以她再執著于這件事,圣上臉上便露出厭煩之色來,言語間也敲打告誡,別讓私事影響了心情,在御前效命,須得仔細再仔細,容不得一點差錯。
南弦強忍著不平,道了聲是。圣上的癃閉之癥又復發了,她也只是按著以前的治法,再為他診治一遍,能起短暫效果,并不能根治。
以前她對待病患,從來都是全心全意,不管是達官顯貴還是平頭百姓,能治便盡量醫治,從來沒有半點保留。但這種想法,到了這皇宮禁內好像就行不通了,她本以為圣上會念在自己為他診治的份上,至少對識諳的失蹤稍加重視,結果并沒有。
既然沒有,何必太過盡心呢,站在權力頂端的人,從來不知道人間疾苦,身體的病痛,是他唯一了解紅塵瑣碎的通道了。
謁者丞攙扶圣上進去如廁,隔了一會兒出來,圣上沉聲道“向娘子,你的醫術不曾有長進啊。”
南弦掖著手,微呵了呵腰,“陛下的病癥,是經年累月積攢的,緩解之后需清心寡欲靜養,三月之內不能御幸后宮,不知陛下是否遵循”
顯然是沒有。
圣上臉上有些難堪,避重就輕問“如今應當怎
么診治才好”
南弦道“這癃閉與痹癥相輔相成,若是控制不當便會此消彼長。陛下且別急,容妾調整方子,再觀療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