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眼下更讓人憂心的是阿姐,她轉身朝上房去,還未進門就見阿姐背靠直欞門站著,想來先前把人攆走,已經耗光了她所有力氣。
允慈上前,攙扶她到圈椅里坐下,溫聲道“阿姐同他說清楚就罷了,不要再自苦了。阿兄的事,已然如此了,再懊惱也沒有用。從今往后咱們好好的,就當從來沒有結識過那個人吧。”
南弦聽了她的話,勉強打起精神來,訕訕道“我一個做阿姐的,心胸竟還沒有阿妹開闊。”
允慈卻懂得她的不易,自己單純是恨,恨小馮翊王坑害了阿兄,害阿兄丟了性命,阿姐則不止是恨,還有難以言說的愧疚和屈辱。
不知是因為受了打擊,還是之前淋了雨,阿姐當夜發起燒來,燒得渾渾噩噩,人事不知。
允慈很著急,自己不懂醫術,對著滿屋子的藥材也只有干瞪眼。沒辦法,上外面請大夫回來醫治,開了退熱的藥,煎好伺候她服下。無奈藥效來得慢,遲遲不見高熱退下去,只好一遍遍打了冷手巾敷在她額頭上,又擦拭她的手心腳心。直折騰了一整夜,直到第二日破曉,她的身子才逐漸涼下來,但人總是懨懨地,閉著眼睛不愿意睜開。
允慈什么都沒說,只是盡心候在她病榻前,照料她的飲食。她花了三天時間才終于恢復過來,這日清早進門一看,她換了衣裳,也仔細梳妝起來,正站在妝臺前,彎腰湊近大銅鏡,艱難地戴她的耳墜子。
“咦”她皺著眉嘟囔,“是太久沒戴了嗎,耳朵眼兒小了,穿進去竟有些痛。”
好在那些鉤環都是金銀制的,不會讓耳朵發炎,痛上兩日也就適應了。
允慈仔細端詳她,她臉上還有些疲態,但精神好了很多。就像劫后余生,只要闖過鬼門關,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著人把接診的牌子掛出去,不多時就有病患登門了,是樞密使的夫人來看咽痛,直著嗓子說“前兩日趕上娘子不接診,只好回去了。今日派人先來詢問,好不容易等到,請娘子為我診治。”
南弦替她把了脈,又看舌苔,苔白而脈浮滑,是中寒上熱的癥候。于是開了溫中清上的藥,又取針來,先緩解她不能吞咽的急癥。等拔了針,請她飲上一盞茶,這回喝水再也不會喉中打壩了,上官夫人滿心感激,唏噓道“真是多謝向娘子,我這陣子每日
只能喝粥,往下吞咽也如刀割一般,嚇得我不敢吃東西。我原以為自己早晚要餓死,好在還有向娘子能救命,這回死不了了。”
南弦抿唇笑了笑,“咽痛確實磨人得很,不過照著我開的方子吃上幾劑,就會好起來的。等這幾包藥用完,再往原來的方子里添加干姜和山茱萸,水煎喝上四劑,就能收全功了。”
上官夫人連聲說好,趁著婢女抓藥的當口,坐下閑聊了兩句,“太醫局那些醫官的藥,總不能除病根。我這咽痛耗了有一個月了,好好壞壞時常反復,到最后才想起麻煩向娘子聽我家郎主說,向娘子升任太醫局直院了這可是大殷開國以來,頭一遭封賞女子為醫官,著實可喜可賀。”
南弦赧然道“不過掛名而已,算不得正經醫官。”
上官夫人“噯”了聲,“如何不算正經醫官不是下了旨意,領了俸祿的嗎。照我說,應當辦個燒尾宴,男子高升要大宴賓朋,為什么女子授了官職卻不聲不響娘子要是設宴,我可要來討杯酒喝,好歹是大殷第一女醫,也算為我們女子爭了光。”
她一番客套吹捧,讓南弦很不好意思,擺手道“本就是接替家兄的職務,不便大肆宣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