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黑下來了,門房才發現抱柱旁的黑影,上前仔細一看,驚道“衙內,您怎么在這里”
卿上陽抬眼看了看他,沒吱聲。門房束手無策,只好進去傳話,“出怪事了一娘子,卿衙內蹲在咱們家門外,像個叫花子。”
允慈得了消息,忙出門查看,果然見他抱著膝頭一動不動,便納罕地上前問他“你這是怎么了被家里趕出來了”
他從兩臂間抬起頭,氣呼呼道“我再也不回去了,你要是不嫌棄,就把我招贅了吧。”
允慈呆了呆,“你與父母說起我們的事了”
卿上陽“嗯”了聲,“我早知道他們不會答應,也沒什么,我半年不曾領俸祿,賬上有些積蓄,餓是餓不死的。”說著起身牽住她的手,眼巴巴道,“不過日后家業是繼承不了了,奴仆也只能少用幾個,但你放心,我一定能養活你,不讓你受苦,你信不信我”
允慈不知道該怎么辦,但他能為她與家里反目,說明這回的決心是很大了。既然這樣,那還有什么猶豫的,立刻點頭,“我信你。我也不曾貪圖過你家家業,只要你待我真心,我就招你入贅。”
但話是這樣說,家里畢竟有阿兄,不符合招贅的標準。當晚收留了卿上陽,第一日允慈就上清溪王府找見阿姐,和她商量對策去了。
南弦驚訝不已,“上陽這回居然如此果決”
允慈說是啊,“今日他去找人籌錢了,睡了一晚上想了一晚上,打算自立門戶,不靠家里也能活得好好的
。”
南弦道“要籌錢買房子嗎南尹橋的房子閑置著,全當我替你置辦的嫁妝就是了。不過不得家里長輩答應,怕是名不正言不順,若是能讓卿將軍夫婦回心轉意最好,要實在不行,也須得讓上陽三媒六聘上向宅提親,絕不能含糊。”
一旁的王府傅母道“不過這卿將軍夫婦,倒與常人不一樣,換了尋常人家,就是看著大王與王妃的情面,也要巴結住這門婚事。畢竟將來助益多多,能與大王做連襟,這是何等的榮耀。”
南弦淡淡一笑,這也說明卿家夫婦有異于常人的敏銳。將來的事誰也說不好,榮辱只在轉瞬,神域的后代可能會承襲神家的江山,但神域本人會如何,還有待觀望。
南弦心疼的是自己的阿妹,允慈與上陽兩情相悅,能遇見一份平實的感情多不容易。況且他們從小認識,打打鬧鬧間長大,比半道上遇見的不知脾性的人,不知強了多少。把允慈交給上陽,她是很放心的,南尹橋的屋子空著也是空著,先給了允慈,至于他們怎么安排,就憑他們的喜好吧。
允慈有些不好意思,“可那屋子,值好多錢呢。”
南弦摟住了她,在她耳邊小聲道“阿姐現在有錢,小馮翊王將家底都掏給我了,你別怕我過不好。南尹橋的屋子我一直留著,其實也是為你。不拘將來嫁得怎么樣,那宅子就是個退路,心里有了底,總是不慌張。阿娘沒了,若阿姐不為你考慮,誰為你考慮呢。”
允慈“嗚”了聲,抬臂抱住了她,親昵地在她臉頰上蹭了又蹭,“難怪算命的說我好福氣,我還有阿姐。”
南弦拍拍她的脊背,自己能出一份力,阿妹就少經受些磨難。后來又仔細叮囑她一些話,她一一記下,這才回去了。
神域從書房回來時,已經換好了衣裳,一身滄浪的衣袍,襯得人愈發清逸俊朗。探身看了看,“允慈走了么時候差不多了,你也預備一下,咱們該出門了。”
天色向晚,該上茶陵樓迎接貴客了,南弦道好,忙進去換了衣裙,頭發早前就綰好了,插上簪環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