稠密的淡紅雨幕之中,宋隗舟久久地注視著那片兩界界碑后吞沒了那抹白衣身影的青色罡風,眉頭愈皺愈深。
今日他之所以會出現在此處,還是因為偽裝成魔教右護法的白曇清。
白曇清當初在接到臥底魔教的任務時,為了減少被發現的可能,便特意挑選了只對歷任教主負責、本身就專職暗殺敵人和清理教內叛徒的橋杌殿殿主的身份身為負責清繳教內叛徒臥底的最高級別負責人,他總不能查到自己頭上。
雖然因著燈下黑的緣故,白曇清確實成功地替代了原精杌殿殿主池復、得以在魔教中潛伏三年,可魔教中人也不都是傻子,早就有人通過各種蛛絲馬跡發現了他身上的不妥之處。
特別是在他被陸琛調為右護法后,沒了精杌殿殿主這個身份為其行為掃尾遮掩的便利,白曇清在某些有心人的眼中基本就已經距離暴露臥底身份不遠了。
這個有心人就是宋隗舟。
曾經身為魔教左護法時就時常被老教主派去鎮壓叛亂、經常捉拿審問正道臥底的宋隗舟對這一類人格外地敏感。
在白曇清身上嗅到那股熟悉的叛徒的味道,且發現這位新任右護法在對待那些被發派到靈石礦脈中的正道臥底態度有異、甚至有故意坐視那些臥底逃跑的嫌疑,宋隗舟就此便盯上了他在正魔兩道之間馬上將要重啟爭紛的當下,魔教的決策層中絕不能摻有沙子
然而,今日盯著白曇清的眼線傳來匯報,發現這位右護法似乎是離開了魔宮、似乎是要前往魔域邊境與人接頭;本以為這下一定能夠抓住對方露出的尾巴的宋隗舟匆忙趕到、一路尾隨著白曇清來到了兩界邊緣,卻在那里看到了一個他意料之外的人。
怎么會是他
看到等在兩界碑前的那個人的一瞬間,施了隱身咒法一路跟來的宋隗舟差一點因心神不定暴露身形。
與白曇清會面的人竟是陸琛。
教內那位端坐于高位之上、手下掌管萬魔的魔教首腦此時竟然換上了一身白衣,看起來仿若一位濟世憫人的仙人降下了凡塵。
即便是曾對一身紅袍的陸琛一眼驚艷的宋隗舟也不得不承認,比起紅色,還是純白更襯這人。只從當前這套白衣的裝扮,就能看出這位魔主當年還是劍閣大師兄時的影子仙人著白衣,一劍霜
寒蕩九州。
想必當時應有不少劍閣的師弟師妹們曾對他心中暗生傾慕吧然而,此時的宋隗舟卻只覺得那抹白色是如此地刺眼。所以,陸琛,當時的你選擇脫下了這身白衣,莫非現在還想再一次穿上嗎
握緊了懸于腰間的鞭柄,魔修莫名對此感到有些惱火。
而且開什么玩笑還有比魔教教主竟然有可能心向正道更可笑的事情嗎
明明自己也對魔教并無忠誠可言,但一想到陸琛有可能會是正道臥底、與自己立場相對,某種被背叛的感覺便不受控制地在宋隗舟的心中萌發,令他將手中的血河長鞭握得更緊了些。
此刻,全部注意力都被陸琛吸引的他倒是對那位疑似臥底的右護法毫不在意了。
仗著他這身隱身術法非整整高他一個大境界的修士不可識破,并不知道不需要渡劫的陸琛當前的修為已經直升半步登仙的宋隗舟暫且壓制住腦海中雜亂的思緒、小心地靠近正在談話的兩人,卻在下一秒就被陸琛口中的話惹得一股無名之火直沖胸腹
愿意以真身下界、為人族保全火種,陸琛,你清高、你當真了不起但那句“右護法,我能信任你嗎”是什么意思
大大六
宋隗舟不信陸琛沒有看出右護法這人身上的問題。
畢竟現在教內的高層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正魔大戰做準備,身為教主的陸琛為所有人都派發了重要的任務,卻單單繞過了右護法。
這樣來看,之前陸琛之所以會將看管下放靈石礦臥底的職責交付給白曇清,估計也是為了以此觀察辨明此人的身份罷了。
宋隗舟本以為這是陸琛謹慎的表現,還想尋個時間和他好好談談該如何處理白曇清,卻沒成想陸琛并不是對這個右護法放心不下,而是簡直太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