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金一藍的雙眸中滿是那人緩緩俯身、一臉笑意的模樣,宋隗舟空著的左手抓緊了身下的床單,終是閉上了眼睛,在心中發出一聲輕嘆。
面對此情此景,哪怕明知是虛無幻象,他也甘愿沉淪片刻,不愿早早就從中醒來。
于此同時,另一邊的白曇清面對的情況則可能要更糟糕些。
劍閣立劍臺。
宗門高層和門人弟子將這里圍了個水泄不通,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立劍臺中心正在對峙的兩人。
不,與其說是對峙,不如說其中的一人已經失去了戰斗能力、平躺在立劍臺那布滿劍痕的青石地磚上,任由另一人跨坐在他身上,將利刃對準了他的要害。
“呼呼”雙手握住自己的本命靈劍,口中發出如破風箱一般的喘息聲,滿身傷痕的白曇清將劍尖抵住了身下那人的胸口。
“咳咳”在胸口衣料被劍刃劃破的一瞬,同樣傷痕累累的陸琛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卻因劇烈的咳嗽讓那寶劍更深地沒入身體皮肉。
在白曇清的眼中,陸琛已是一副強弩之末的樣子,就連胸膛的起伏微不可查。
他貫穿的一身白衣都已被鮮血染紅、變得皺皺巴巴;腦后那日常被打理得無比精細的長發也都披散開來、鋪在青色的石磚上,如同池中蜿蜒的水藻;他的臉上、唇上都沾染了血跡,也不知道那血是他自己的還是來自于白曇清身上的,只襯得他的面色看起來愈發蒼白。
白曇清從未見過陸琛如此狼狽脆弱的模樣,但他卻深知這人之所以會淪落于如此境地全都是拜自己一手所賜,而如今,卻正是到了給這人一個痛快的時候了。
陸琛一身的傷痕全
都經由自己之手,他那一塵不染的白衣也是被自己染紅;此時此刻,就連他們二人身上的血也都交融在了一處,再也不分你我
思及此處,白曇清的心中竟泛起了如螞蟻爬過一般的酥麻快意,恨不得將眼前的畫面再看上個千年萬年才好。
可是,圍觀的旁人卻不允許他有片刻的拖延。
劍閣那常年不息的呼嘯寒風將諸多門人弟子的叫好與催促聲遠遠送至他的耳畔。
他們在說,干得漂亮大師兄
他們在說,大師兄你在猶豫什么還不快點鯊了這個魔修
哈。看著身下毫無掙扎之意的陸琛,白曇清握緊了手中的見眾生。
自陸琛叛出宗門后,劍閣大師兄的名號便落在了他的頭上;如今,只要他揮出這最后一劍,便可以就此還師門一個清白,為生死不明的師尊并那些亡于陸琛劍下的同門及長輩們報仇
可不知為何,當那利刃即將貫穿陸琛胸口的時候,他一向執劍極穩的手卻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即便是用上了雙手也無法令這顫抖停止。
“鏘”
dquo”
待少年一臉沮喪地將那柄長劍撿起,身后隨即便傳來那人毫不徇私的清冷聲音。
“是,大師兄”察覺到從立劍臺四面八方傳來的嘲笑目光,少年只感覺自己眼眶一熱,慌忙低頭掩飾、悶聲應答。
“怎么是被風雪迷了眼睛嗎”隨著一陣腳踩積雪的沙沙聲響,那一襲白衣的身影竟沒有立刻去教導下一位師弟師妹,反而走到了他的面前關切地蹲下身來。
“嗯。”拿著那人遞過來的、還帶著微暖體溫的手帕,少年掩飾般用它迅速地擦干了眼淚,卻因自己的某些小心思,再也沒將那手帕歸還。
至此,那位劍閣的大師兄身后便跟上了一個小尾巴。
“大師兄,我持劍的時候總會手抖怎么辦”
“練習揮劍、勤加對練、多多實戰,久而久之手便不會再抖了話說,我們師出同門,曇清,你日后只管喊我師兄便好。”
“師兄我新得了一柄寶劍,打算將之作為我的本命靈劍,但它卻還未得名,你能不能幫我想個好名字”
“唔便叫它見眾生如何愿你也能如其名,在閱遍眾生百態后,方得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