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前世時從未出現過的情況,少年的大腦亂成一團、變成了漿糊;迷迷糊糊中,他聽到陸琛還在繼續說下去。
一邊拆著右手上贅余的布條,將之除去大半、重新包扎傷口,陸琛一邊重新在桌前坐下。
他說,之所以不同意分家,還是因為他們姐弟三人太過年幼、未能到自己獨立生存的年紀。
他說,陸琰,以你今日如此的沖動,我又怎能放心地同意分家、將蕓娘和芙娘托付給你照顧如果不是我今天將你攔下,持刀傷人的你此刻已經身在監牢之中了,又談何還有以后
他說,因今日之事,他已經認識到了以往他對弟妹疏于關心的錯誤,以后他會擔負起身為長兄的責任;他會照拂他們直到十八歲,三年后,如果他們還堅持分家,那他也不會再強留。
他說,如果蕓娘近些年不愿再思及嫁人之事也無妨,待到有心儀之人再考慮嫁娶也來得及;阿琰年后將要面臨的兵役他自會幫忙處理,讓陸琰不要擔心其中的花銷,他會一力承擔
這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嗎他們的這位大兄今天這是突然轉了性
被陸琛的話沖擊到有些暈眩,陸蕓和陸琰不由得看了眼頭頂還在滴水的茅草天棚,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唔,此刻已經臨近半夜,外面不僅沒有太陽,雨還反而下得更大了些。
將右手手心處的傷口重新包扎好,空出五指、使得這只手恢復了使用能力;看到年幼弟妹臉上露出的懷疑之色,陸琛暗暗在心中嘆了口氣。
自己已經如此誠懇、甚至運用上
了在藍星所學的一些心理學上的小技巧都沒叩開面前這兩個孩子的心房,原身究竟是有多不受自己親弟妹的待見啊
他卻不知,自己面前的這兩個看似只有十五歲的少年少女,其靈魂年齡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外表顯示出的年紀。
因陸蕓和陸琰陷入了沉默,室內也變得安靜下來。
只有現在還在狀況外的小陸芙左看看右看看,視線在陸琛和陸家姐弟之間掃來掃去、“咯咯咯”地發出銀鈴般的笑聲,也不知道她都想到了些什么有趣的事情。
目光掃過陸家被廉價桐油燈盞熏得漆黑一片的白墻,陸琛已經在心中開始盤算起以原身如今的身價是否夠他養活三個小孩兒。
如果他穿越的是日后身居高位、官至丞相的原身,那自然不會缺少銀錢花用;但他降臨此世的這個時間段正是原身即將脫貧致富的關鍵節點,還未進京趕考的原身雖然已經獲得了舉人功名,卻還需通過接下來的會試和殿試才算真正踏入官場。
也就是說,貴為舉人老爺的他現在應該很窮。
唔,至少明面上很窮。
其實,即便不再繼續科考,陸琛也已經可以躺著掙錢。
在大景,舉人一般每月可以領到4兩銀子的例錢,還有10石的糧食供給、外加一千一百畝免除田稅的份額。
更別提為了籌備此次進京的銀錢,原身已經變賣了父母遺留下來的十畝旱田、三畝水田和其余家產,湊齊了共計三十兩的現銀;還將一千一百畝免除田稅的份額中的一半都下分給了前來投獻避稅的本地鄉老、每年兩季的收成三七分成,光是收獻銀和糧食就足以養活一大家子。
思及此處,陸琛心中已經有了底。但還未等他想要開口進一步說服面前的弟妹,陸家老宅卻先一步幫他對面的弟妹下定了決心
頭頂傳來“吱呀呀”的斷裂聲,卻是早就已經被白蟻蛀空的房梁再也承受不起吸足了雨水后變得分外沉重的稻草,直直地向著屋內的眾人壓了下來。
“嘖”瞬間將靈魂空間中的世界核心寶石咬在口中、解除了此世世界意志對自身的限制;左手拎著陸芙、陸蕓,右手提著陸琰,只幾個呼吸的時間陸琛就已經閃現在落雨的院子中。
在他的身后,陸家老宅轟然倒塌。
“赫赫”被陸琛松手輕輕放下、雙腳接觸到地面的那一刻,陸琰這才徹底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