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并非是夢,而是在未來將會發生的事實。
浴桶中的水早已涼了大半,青年索性也不再泡下去。在漂浮著晦日祛邪除垢專用的艾草和柚子皮的浴桶中站起身,立刻有左右侍女上前為其擦干身上的水珠、換上干凈的衣袍。
這個月忙于重新制定修正未來的計劃,他幾乎天天晚睡;再加上昨晚徹夜批閱情報公文,剛剛才會因極度疲倦而在浴桶中直接睡著。只是接下來他還有其他事務要做,根本就沒有額外的時間如侍女勸說的那樣去床上休息。
打了個哈欠、端坐在擺放著銅鏡的案幾之前,青年任由身后的侍女們為他束發戴簪,自己則拿起一杯由今年剛下的春茶沖泡而成的茶水喝了一口,同時開始處理昨晚還未看完的四方暗衛呈上來的情報。
未成想,他看到的頭一封情報中的內容相關之人就與他剛剛所經歷的“夢境”有關。
“陸琛”將情報中所寫之人的名字與唇邊的清茶一同咽下、閉眼任侍女為其描眉,漸漸化作女子模樣的青年腦海中再次浮現前世的自己最后目中所見的、那場將一切吞噬殆盡的通天大火。
同為心懷不軌的反賊,他又怎能不知那位丞相的名號呢不僅姓甚名誰,他甚至連那位的籍貫生平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只不過,就連前世的他也未能想到,陸琛的破壞性竟然會那么大
同為反賊的他也只是想要撥亂反正、推景朝當今的皇帝下位,可身為景朝臣子、本該拼全力延長國祚的陸琛卻顛覆了整個大景,直接令整個景朝都不復存在了。
眼看著胡人破城在即,早已驅散了全部下人的他便端坐在這鳳棲樓的最高層,與那些甘愿與他相伴殞身的忠心下屬一起靜靜地等待最后
一刻的到來。
在看到那遠處的皇城燃起滾滾濃煙之時,搖頭失笑的他也點燃了這棟樓宇、與之一同付之一炬。
然后,再一睜眼,便回到了十年之前。
“其妹陸蕓突然在納征時悔婚、以性命相脅,其弟陸琰更是操刀試圖傷人,可陸琛卻對其頗為縱容;事后,被悔婚的崔家曾在吳州城內的諸多郡縣散播對其弟妹和陸琛本人不利的流言,陸琛卻并為對此加以理睬”
于心中默念出手中簿冊上所寫的內容,青年的眼睛微微瞇起,如同一只狡黠的狐貍。
“同日,因陰雨連綿、房梁斷裂,陸家老宅坍塌,身處絕境的陸琛竟一朝爆發、將三個弟妹提出了倒塌的房屋,也因此咳血、昏迷一夜,就此身體變得虛弱異常;日后更是染了風寒,纏綿病榻半月以下是其服藥的具體藥方”
“陸琛在府城中購買了價值八十兩的宅邸,搬出青陽觀、將弟妹接去同住,還為其弟陸琰納銀代役,疑似用光了其變賣家產籌集的上京盤纏”
“似乎是因積蓄用盡,陸琛與其弟一起去了城中宰房,親手剖了兩豬一羊”
“咳咳咳咳”
饒是歷經兩世、城府頗深,但在看到這一條情報之時,已然徹底變成女郎模樣的青年還是被口中的茶水嗆到、在左右侍女的驚恐目光中咳了個昏天黑地,連頭上的簪子都因此掉了幾根。
不不是這真的不是同名同姓之人嗎
前世的那個只手遮天、霍亂朝堂的陸無晦、陸丞相,莫非此世改行去當屠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