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自己當真是魔怔了,竟還會心生期待、幻想當年那個已經葬身火海的孩子會有一線生機。
十年前太子府中的大火那般兇險,能夠有小公主一個幸存者已是得天之幸,他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只間隔短短幾日就能將遠在京城的金榜名錄送至吳州府,這崔氏商鋪的背景不簡單啊”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童甫拿起陸琛放在他面前茶案上的會試金榜名錄,正待低頭翻閱,卻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對了,這崔介玉,可算是無晦你的好友”
對自家弟子的交友狀況大概有所了解,童甫知道自己的小徒弟看似待人隨和親切實則卻眼光很高,在書院這么多年也并無幾個知心好友,若是能與這位家境不凡的青年為友倒也不錯。
“是的,他”聽聞此言,陸琛正待回答,卻在肯定的答復即將脫口而出之時乍然止住了話頭。
“不,我們并非好友。”沉默良久,他方才緩緩開口,正色道
“但是,他是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
另一邊,澹臺書院所在的山腳下,陸琛口中所謂的那個“重要之人”正為眼前的景象深感頭疼。
今日的黃歷禁忌一定寫得是“不宜出門”,不然先前我怎么會差點被父親的熟人認出來,現在又看到陸琛的庶弟和我的手下們扭打在了一起
看著滿身草屑、被手下的探子們強按在地上摩擦卻還在奮力掙扎的陸琰,裴玠的嘴角微微抽搐。
“報告主上,自您和陸公子從莊子出發時這小子就鬼鬼祟祟地一路尾隨,竟然還揪出了我們的一個暗衛、妄圖帶走審問,周邊的弟兄們情急之下就”就一起出手幫忙了。
看到裴玠到來,人群中的暗衛頭目面色有些赫然,立刻拱手向前上報。
“什么連一個小孩子都能發現他們的蹤跡,吳州府這邊的暗衛力量已經弱到這番地步了嗎”聽完對方的匯報,裴玠先是有些難以置信,隨即便眉頭緊皺“傳令下去,今日被那孩子揪出來的暗衛和剛剛出手幫忙的人全都罰薪三月,革除當前職位、重新回樓受訓”
至于陸琰,對方身為陸琛的弟弟自己倒也不好罰他,只能等陸琛從書院返回后讓陸琛代為管教了。
只是連訓練有素的暗衛都能發現,他怎么沒聽說過前世的陸丞相還有一個這么有能耐的弟弟呢
“是”隨著裴玠的話音落下,對面的暗衛頭目低頭甘愿領罰,但隨即卻在遲疑片刻后上前一步、于裴玠耳畔說出了自己和同僚們的發現“只是,今日暗衛被發現之事透著幾分不對勁,還請主上相信,這并非我們為自己瀆職開脫的托詞”
在裴玠疑惑的目光中,他繼續說下去。
“雖然那位弟兄被發現也有幾分他自己松懈的原因,但那位陸公子的庶弟之所以能夠在其毫無察覺的前提下近身偷襲,是因為這孩子全程使用的乃是北疆連
家軍慣用的斥候手段,而且對此極為精通、甚至堪稱老手。”
話及此處,回想起陸琰攻擊屬下頸部時所用的那般狠辣手法,暗衛頭子語氣微沉
“屬下曾經在北疆呆過三年,對那些連家軍的斥候極為熟悉、絕對不會將此認錯,還請主上明察”
若是在今日前,有人將手中人命不知凡幾的北疆斥候與一個連兵役都未服過的少年聯系在一起,裴玠只會當對方是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