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意識的回籠,漂浮在虛空中的身體開始下墜,最終觸及到身下柔軟的床褥。眼前的一片黑暗中亮起了兩抹朦朧的暗紅,并開始變得越變越亮,化為一片讓人融化其中的溫暖金色
啊,是陽光。
抬手擋在自己眼前,陸琛微微瞇起眼睛。
我這是睡了多久
還有。
伴隨著一陣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聲,他緩緩在床上坐起身,在看到眼前熟悉的臥室裝潢時愣住了片刻。
能感到不熟悉嗎這室內的桌椅擺件、一磚一瓦俱是他親手設計而成的,絕不會在大景的另一處復現。
他并沒有如先前預想的那般、再次醒來便已身處千里之外的京城,而是被那人留在了江南。
“這還真是令人出乎預料的選擇啊,介玉兄。”很快想明白了對方如此做的緣由,陸琛微微出神,卻在下一秒聽到了房門被人推開的聲響。
來人正是臉上寫滿了擔心的陸琰。
這個本打算將手里提著的熱水添入桌上的茶壺中、一開門卻驚喜地發現陸琛已經醒來的少年頓時將自己本來要做的事情拋之腦后,轉身便取來大衣為陸琛披上、生怕他的大兄著涼。
只是陸琛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提到了那個他討厭的人,令陸琰臉上的喜色消散了大半。
“介玉他可是已經回京了”
耳畔響起陸琛的問詢,面上笑容不變,陸琰心中的小人兒已經嫉妒到有些變形
聽聽,“介玉”崔介玉你何德何能,能被兄長他如此親昵地稱呼
可惡我也想聽大兄他喚我“懷英”啊
可方才十五歲的他尚未達到能夠擁有表字的弱冠之年,終究無法達成心中所愿。
“是的,昨日傍晚介玉公子就啟程返京了、連帶著他的那些侍從們一起全都走了個一干二凈;只是那時兄長你還睡著,我們就沒有驚動你”
在陸琛目光的催促下,不太情愿的少年還是開了口,并在糾結片刻后從懷中掏出了一封猶自帶著其體溫的信件
“臨行前,那崔介玉托我將這封手書交給兄長你,請你原諒他的不告而別”
以陸琰那“大兄你這一睡就睡了整整一天,若是你再不醒來,我和阿姊小妹就要急著去城中尋郎中了那崔介玉還說他給你用的是對身體有益的助眠湯飲,可這也忒不靠譜了”的喋喋不休為背景音,陸琛垂眸拆開了手中薄薄的信封。
以蜜蠟封口的信札內僅有兩張紙頁,入目的字跡風格一改陸琛熟知的屬于崔介玉的工整圓潤,而是變得大氣磅礴、筆鋒如割,隱隱透露出幾分裴玠本身的鋒芒。
整個大景看到裴玠真跡的人也不會超出兩掌之數,但如今,裴玠卻將之展現在陸琛的面前,僅僅是為了用作來不及說出口的道別。
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因倉促寫就而稍顯凌亂的文字
,陸琛自開頭的“無晦兄親啟”看到最后的“若是有緣,期待日后我們兄弟二人還能相見”,只感覺又好氣又好笑。
在信中,裴玠為他試圖下藥強行帶走陸琛的冒失行為道了歉,希望能夠得到陸琛的原諒;但也寫下了“即便你不原諒也沒關系”,畢竟“如今的京中形勢十分兇險,就算是我,這次也沒有把握能夠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