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輔元年四月十九,欽天監舊址。
連綿不斷的春雨已經下了一天一夜,卻還是沒有任何想要停止的跡象。
一時間,北地晚春常見的漫天沙塵俱被雨水洗盡、沖刷一空,宮殿樓閣也被朦朧煙雨籠罩,來往穿梭其中的人們舉著統一樣式、其上印有七星北斗的黑色油紙傘,因忙于各自的活計,連閑談的時間都無。
若有不知內情的人乍然闖入其間,便會驚訝地發現,在此處就職的官員們竟然無一人身穿官服,反而混雜著僧袍、道袍甚至各種飾怪裝奇,看上去既有些混亂又透露著一種莫名的和諧。
不過,不論這些人身穿怎樣的衣服,在他們的腰間都懸著一塊用玄鐵打造的令牌,其正面篆刻的字樣僅有五個
“大景天師府嗎。”
蒙蒙細雨中,一柄紙傘停駐在欽天監門口的石獅子前。
抬頭看向監門上方已經被更換一新的牌匾,懷抱從藏書處整理而出的治水書卷、一身淺綠色官服的薄檀微微握緊了手中的雞翅木傘柄。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薄檀都認為鬼神之事不可盡信;即便他確確實實地因某種無法解釋的力量得以重活一世,卻還是不信這世間當真有人可以擁有堪比神明的力量。
所以,這些所謂的天師之流
正想搖頭表示不屑的他突然頓住了一秒,眼前不知為何浮現出某人的臉。
若是那個人的話。
下意識地撫向縫在胸口處的暗袋,薄檀知道,來自那人所贈的護身符就在其中。
明明已經平安地回到了京城,但卻不知出于哪種心思,從來都將解簽求符視為庸人自擾的他竟將這枚堪稱簡陋的護符留了下來、甚至天天隨身攜帶。
“若是感到害怕的話,就握緊我之前給你的護身符吧”
那個雪夜的種種經歷與對方的話語一同在腦海中回放,不知為何,令這個丞相之子煩亂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在某一瞬間,這枚普通桃木制成的護符似乎在微微發燙。
伴隨著“簌簌”的水聲,一陣如霧的熱氣蒸騰而上。
盞中的茉莉新茶在滾水里漸漸舒展,仿佛剛從茶枝上采下來一般,析出香味馥郁的淺綠色茶湯。
舉起面前的杯盞,身著便服的陸琛一邊低頭啜飲一口新茶,一邊繼續翻閱面前由陸蕓首次嘗試創作得出的一則志怪話本。
“這谷雨茶嘗起來如何今年江南的新茶剛剛下市我就差人快馬買來,正好給你們兄妹四人嘗鮮”見此處無人招待,對面不請自來的裴昭也給自己沖泡了一杯熱茶,說著說著便搖了搖頭“雖然有堂兄在,你們的例常用茶肯定也用不著我操心就是了。”
“不過,和堂兄的御書房比起來,還得是你這里舒服啊。不僅環境清幽,還無人打擾。”左右環顧了一圈這大景天師府府主的府衙,這位曾經的三皇子
、如今的大景親王頗有些羨慕。
因先帝裴煜走得突然,之前預計要建設的天師府官邸只建到一半就停工了、大量的僧道方士滯留京城無人管理,他留下的那堆爛攤子總得有人收拾,而陸琛就是接手處理此事的人。
雖然當前的陸琛在裴昭看起來就是一副十分清閑、貌似沒什么工作需要煩心的樣子,但這一切都是基于他已經將天師府的大框架搭建完畢、安排府中眾人開始各司其職。
在陸琛受封國師、全權管理天師府后,便將天師府的辦公點搬到了之前因觀測出了熒惑守心而被裴煜鯊得連狗都不剩一只的欽天監。
傳聞,欽天監在平遭此劫當日血流遍地、怨氣沖天,如今已經變成了這宮中令人退避三舍的大兇官邸;但陸琛卻不在乎倒不如說,兇宅和這些號稱能夠趨吉避兇的僧道方士更配。
在喬遷搬府的當日,陸琛便將此處的兇險一一告知來京應征天師的僧道之流,并當場嚇退了其中一半。
什么,你怕鬼那就抱歉了,你不是我天師府需要的人才。
于是,在篩檢人員、去蕪存菁后,他很快組建好了天師府最初的班底,甚至不到一個月就已經投入了正式運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