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全京城都知道天師府推出的每日天氣預報有多么靈驗,十日中竟達到了至少九日準確的地步;甚至有好事者為此大開賭盤,就賭天師府的預報在當日能否應驗。
這樣看來,今日的賭局應是做出降雨預告的天師府贏了。
轉頭看向窗欞外那棵在雨水的敲打下滿地落紅的海棠花樹,裴昭輕笑著搖了搖頭。
這也難怪,畢竟,今日是谷雨嘛。
不得不說,雖然才入駐不久,這天師府的四處卻都已經沾染了陸琛獨有的風格雖看起來并不華貴堂皇,卻不知為何總會令人感到舒心暢意。
目光自那棵海棠樹上移開,轉眼就對上了高堂匾額上所寫的“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九個大字,裴昭的嘴角微微抽搐。
但當他看到陸琛面前擺放的佐茶點心和話本時,原本心中的那一絲羨慕更是很快就要化作嫉妒了。
“唉”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哪怕偷跑出御書房也得隨身攜帶的公文樣本,這位大景親王深深地嘆了口氣。
縱觀青史,歷朝歷代都未有過如他堂兄這般心大到讓其余兄弟幫忙批改公文、甚至一同上朝的皇帝,偏偏就讓他撞上了。
若裴昭是個野心勃勃的親王,那他一定會為裴玠的信任和交付的權利而感到心喜,甚至會暗中拉幫結黨、試圖有朝一日謀朝篡位、奪取大統。
但裴昭恰巧就是毫無野心那一掛的。并且,前世就已經體驗過做皇帝的諸多苦楚,他如今已經徹底看開,根本就對那個位置毫無念想。
可是,萬萬沒想到,此世的我明明都已經不做皇帝了,卻還是沒逃得過皇帝要做的工作
深感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裴昭盯著眼前白紙黑字的公文,只
感覺這些在話本上出現就令人無比親近的墨字換到公文上便頓時變得可憎起來。
上輩子他最討厭的就是批閱公文,如今重來一世也沒有絲毫改變。
如此看來,反正坐不坐那個位置都要做干一樣的活兒,那還不如直接讓他來做皇帝呢。
某一刻,被公文搞得頭昏腦脹的裴昭也曾在腦海中浮現過如此的想法。
但很快,這個大逆不道的念頭就被他自己打消了
不說他這人真的不是能夠挽大廈于將傾的料,就算他如今想稱帝稱王,那些滿朝文武和宗室遺老們也無人會支持他。
說來也令裴昭感到有點自憐,自他返回京城開始,這偌大的京都竟沒有一個看好他的勢力向他示好,讓他之前準備好的那些推辭之言都沒了用武之地。
不過,這也難怪。反觀裴玠那處理起朝堂政治游刃有余的模樣,這些勢力會選擇誰已經毫無疑問。
只能說,也許有些人就是天生的王者,自帶使人追隨效忠的一切條件和魅力。
聯想到父母早亡、同樣缺人教導的裴玠批閱公文時那般的行云流水、仿佛生來就熟知此事該如何做的樣子,裴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就在這時,一旁陸琛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一處,你批閱錯了。”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他身后的那人附身輕輕點了點那公文上的某處,竟是一眼就找出了他的疏漏。
“你你竟然也能看懂、批閱公文”在一臉懷疑人生的裴昭的目光中,陸琛輕輕點了點頭,讓這位大景親王對“真的有人生來便該登臨高位”的想法更是深信了三分。
然而,陸琛卻自知自己并非生而知之。
幾曾何時,他也如今日的裴昭這般、被堆滿長桌的公文煩得焦頭爛額、徹夜不眠。
之所以能做到如今在人前的游刃有余,也只是因為經歷過長期的鍛煉、熟能生巧罷了。
畢竟,他也是曾坐上過那個位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