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來人啊連澤將軍中箭了”
硝煙彌漫的戰場上,一隊渾身是血的親軍抬著擔架沖進了后方大營,頓時被迎上前來的天師府軍醫接手、給傷員安排上了臨時搭建的手術臺。
待真的開始為臺上的人檢查傷情,饒是已經看慣了傷口鮮血的軍醫們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這具已經疤痕縱橫的軀體上如今正插著五枝羽箭,最危險的一枝甚至直指心臟;只是因被護心鏡阻擋了一下,箭頭方才沒有沒入得太深。
“不行,這個傷口的位置太危險了一旦將箭尖拔出、引起血崩的話”此人怕不是會立刻令其殞命當場啊。
然而,他們也不能任由這箭頭就這樣埋在傷患的體內若是因那箭矢上的余毒造成了發熱和感染,同樣也可令傷患一命嗚呼。
看著這枚位于傷者心口的奪命箭,就連當年最先跟隨大軍前往北疆滅夏、經驗最為老道的軍醫的額頭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一時間俱是陷入了兩難的局面。
不過,眼看著手術臺上那人變得愈發沒有血色的臉,當前已經沒有更多時間留給他們猶豫了。
“拔吧。我來親自動手操刀”最后,還是由場內資格最老的那位軍醫一錘定音“準備好足夠的熱水、止血繃帶、酒精棉和紗布再去將咱們提前備好的紅藥和吊命山參統統取來”
隨著他的話音落地,周圍的天師府軍醫們立刻分頭行動起來,很快將進行大手術所必須的物品準備齊全;而作為主刀的他,則再一次站在了床上那位百戰將軍的面前。
是的,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參與連澤的手術,只不過上一次已經是十數年之前。
那時候,如今已經經驗豐富、救治過的兵將已成百上千的他還僅是一位只會燒水洗紗布的新手助理,卻有幸能夠陪侍一旁、圍觀了第一任天師府府主為連澤進行手術的全過程。
當時的連澤也還只是一位剛剛年過一十的青年。一直到飲下麻藥前,這位少將軍都強打著精神、一瞬不瞬地盯著那位已經西去成仙的陸府主,眼中的復雜情緒令在一旁的他看得分切。
只是,時過經年,雖然仍身處戰場、躺在手術臺上的人還是曾經的那一個,但屆時為他手術操刀的人,卻已經不復當年。
而且,無論是將軍還是我,現在都已經不再年輕了啊
目光自連澤那即便失去意識卻仍然緊皺的眉頭一轉看向其鬢角的絲絲白發,老軍醫輕輕嘆了口氣,握著柳葉刀的右手也漸漸不再顫抖、與心湖一同平靜了下來。
無論如何,今日哪怕拼上自己的畢生醫術,他也絕不會令面前這位但凡作戰都率兵沖鯊在前、為大景兢兢業業擴土開疆數十載的干城之將出事。
再則,比起十年前,當前的戰場醫療條件已是進步了極多,沒道理當年陸府主能做到的事情我就無法完成
腦海中再一次浮現出當年陸琛那行云流水的手術操作,視線自周邊精良的器械、密閉的手術間和同僚們堅定的雙眼上順次劃過;他終是穩了穩心神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在以酒精消鯊后用柳葉刀小心地切開了箭桿周邊的皮膚。
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陸府主在上連將軍這些年來勞苦功高,萬萬不該早逝于此小小羽箭;若您在天有靈,請一定保佑連將軍這次有驚無險、度過此劫
于心中默念著此句禱言,他將心一橫,夾緊那箭矢的末端用力一拔
下一秒,伴隨著“叮當”一聲脆響,這枚銹跡斑斑的箭頭連帶著半凝固的血塊一同被從連澤胸前取出、掉落于一旁的雜物鐵盤之中;飛濺而出的血液落在軍醫那身被洗得發白的無菌罩袍上,暈染開猩紅一片。
于此同時,手術軍帳外已是大日西斜、殘陽如血。
連澤的那些親軍們也都已經包扎好了身上的傷口,紛紛聚在此處不停踱步、心焦難言。
“你們說,將軍這次能夠無恙嗎”
沉默良久,終是有人按耐不住開了口,但語氣中卻充滿了遲疑。
即便他們再如何期望連澤能夠平安無事,但那畢竟是要害中箭,就算是當場去了也算情理之中,如連澤這般能夠撐到軍醫醫帳都算少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