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十幾秒后,人魚宛如獵豹那般,從水中猛撲過來,尾巴圈著她,把她保護起來,繞著她游來游去,鼻翼聳動,聞來聞去,耳朵也像貓那般,180度轉動,傾聽四周的聲音,琉璃般的藍色圓瞳孔變作豎瞳,眼神充滿危險,魚鱗也跟著張開豎起,鋒利的外沿好似利刃那般,能夠輕易割破任何動物的咽喉。
云溪從未親眼看過人魚捕獵,頭一回見她這幅獸性十足的模樣,嚇得無法動彈。
那是身體潛意識里一種動物對另一種動物的臣服和畏懼,如同自然界里的某些動物,看見天敵之后,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見四下沒有威脅,人魚才恢復和善的模樣,目光溫柔看著云溪,用鼻子蹭了蹭云溪的臉頰,鱗片妥帖地收好,尾巴緊纏著云溪的雙腿,喉嚨里不斷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宛如一只大貓咪和她撒嬌。
前后反差過大,云溪小心翼翼伸出手,摸了摸人魚的尾巴。
撫摸她尾巴的時候,她變得格外溫柔,沒有了剛才的戾氣,尾鰭輕輕拍打她的腿部,作為回應。
“1、2、3”
云溪數了數枯草上的結節數。
一共十五個。
過去了十五天,她沒有得到任何救援信息,沒發現任何人類活動的蹤跡。
云溪盡可能延長待在洞外的時間,幾乎每天天剛亮,就催著人魚帶她到洞外去,到海邊去,天暗才返回到溶洞中。
人魚喜歡睡懶覺,每次被云溪弄醒,也不生氣,打著哈欠,睡眼惺忪,背著她從水中游出去。
云溪在海岸邊摘了很多樹葉,用石頭壓著,擺了許多個大大的“s”造型,從高空看應當是很顯眼的,她期待衛星圖像能拍到;
她拿著人魚的爪子,讓人魚在海岸邊的地上刨了個坑,插下一根長木棍,木棍上系著她衣服上撕下來的一塊布料,她用手指蘸著野果的墨色汁水,在布料的一面用中英文寫下自己的名字,另一面寫下“溶洞”二字;
損壞的手機,云溪沒丟掉,隨時帶在身上,如果海邊有船只和飛機經過,手機屏幕和軍刀都可以當做反光源,發射反光求救信號。
走在海岸邊,聞著咸濕的海風,她無數次幻想,能夠聽到輪船發動機聲或是飛機的轟鳴聲,可惜,這里只有海浪一波波的拍打聲,以及海鳥高亢嘹亮的嗷叫聲。
那些海鳥,云溪也一個都不認識。
它們的體型像老鷹那般大,嘴巴長而尖,羽毛是青綠色的,尾羽有些禿。
有次,她一個人走在岸上,人魚潛在海里撿海螺,沒露出頭,一只海鳥直直地朝她飛來。
眼看鋒利的喙就要啄到她,她心下一驚,吹響了脖子上掛著的求生哨,“嘩啦”一聲響,眼前一道飛影閃過,撲向半空的那只鳥。
那只海鳥的尸體頃刻間被撕裂成兩半,掉落在地上。
人魚的手上滿是血跡,尾巴狂亂地在地上甩得“啪啪”作響,她張開嘴,朝那群海鳥發出鳴叫,像是動物在嘶吼著宣示自己的領地。
云溪不知道海鳥聽在耳里是什么感受,只知道自己聽到了一陣巨大的耳鳴聲,聲音越大,心跳越快,全身血液逆流一般,臉色漲得通紅,胸口怦怦亂跳,一顆心似要躍出胸腔。
她不得不蹲下身子,用力捂住耳朵。
原來人魚不是不會開口發出聲音,只是,她的發聲十分具有殺傷力。
海面上的海鳥四散逃走,人魚俯下身子,幫著云溪捂住耳朵,鼻尖親昵地蹭了蹭云溪的額頭,像是在安撫她,別怕。
海鳥的血順勢粘在了云溪的手上,人魚又慌忙松開,“咕嚕咕嚕”一通響,像是在急著解釋,她不是故意弄臟云溪的。
粘稠的血液沾到手上,云溪嗅見血腥味,這回竟沒感到絲毫的畏懼和惡心。
她牽過人魚的手,放到海水里,替人魚清洗干凈指尖的鮮血。
翌日,人魚捕食時,不知從哪里掏了個巴掌大的蛋回來。
她在蛋殼上摳開一個小孔,遞給云溪,讓云溪喝。
豐富營養的蛋白質,但有一股沖鼻的蛋腥味,云溪不忍拂她的好意,皺著眉,喝了兩口,然后示意自己不愛喝,遞還給了人魚。
人魚仰頭,一口咕嚕嚕喝掉。
云溪猜,那或許是海鳥的蛋。
人魚去報復性掏人家窩里的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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