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是冷淡,寧致尚且還不會如此惱怒,薛懷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說話時話里的譏諷簡直不加遮掩。
寧致心思深沉,雖在薛懷這兒受了一肚子氣,俊美的面容里卻還是揚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意。
薛懷與他分列而坐,兩人都端坐在紫檀木扶手椅里,寧致總是在四處打量,目光甚至還要波及到珠簾后的內寢里。
他是在尋覓著瑛瑛的倩影。
此舉無異于是在挑釁薛懷,短短的一刻鐘里,薛懷冷厲的目光已把寧致從上至下地打量了一回。
從他含著笑意的偽善面容,到他的左右雙手,再挪移到完好無缺的雙腿之上。
薛懷甚至開始遐思,眼前之人究竟是用哪只手傷害過瑛瑛
許是薛懷盯著寧致的眸光太過露骨,那不寒而栗的視線仿佛要把他剝皮抽筋了一般,寧致甚至打了個寒噤。
“小人改日再來拜見世子爺。”察覺到不對勁的寧致當即便要起身告辭。
薛懷一改方才的冷漠薄冷,便從扶手椅里起身,將寧致送出了他所在的廂房。
金澄澄的夕陽
余暉灑落人家,寧致英朗的身影大半都隱沒于暉光之中。
薛懷就立在門扉處凝望著寧致漸行漸遠的身影。
他輕笑一聲,仿佛自言自語般地說道“也不知一個人被卸下雙腿雙腳后還能活多久”
薛懷與瑛瑛在知府府邸里住了十余日,除了得幾件零散的珍寶以外,再沒有別的進展。
白日里王啟安時常會領著薛懷去酒樓或花樓里瀟灑一番,薛懷不愿讓他起疑,縱然心里厭惡這些煙柳之地,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赴約。
留在府內的瑛瑛則只躲在狹小的廂房里,每日除了做些針線以外,便是等著薛懷回府。
小桃等人也忠心耿耿地陪伴在她左右。
知府內的女眷們雖派過幾個丫鬟來給瑛瑛送些釵環首飾,可瑛瑛卻沒有任何要回禮的意思。
她怕,她怕一出門就會遇上寧致。
這一日午后,瑛瑛用過午膳之后便要閉目午睡,睡前小桃等人還圍坐在臨窗大炕上你一言我一句地做針線。
可等瑛瑛醒來的時候,內寢里卻沒有了丫鬟的身影。
她翻身下榻后朝外頭呼喚了一聲,卻仍是沒有人進屋伺候她。
瑛瑛正疑惑不安的時候,身后博古架與柜間的死角處卻傳來了一陣輕飄飄的笑聲。
她頓感不妙,回身朝著后頭望去時,果真瞧見了立在其間的寧致。
此時的寧致比三年前還要再高大健壯幾分,他樣貌不俗,只是那雙裹著欲念的眸子總讓人想起蟄伏在密林叢里的野獸。
瑛瑛下意識地往后退卻了兩步,心頭大亂的同時還能朝著寧致展顏一笑“寧表哥怎么在這里”
寧致自然沒有錯過瑛瑛在瞧見他之后眸子里掠過的驚懼之意。
真好,他的小白兔還沒有忘記他。
“表妹是什么時候嫁人的”寧致嘴角揚起一抹戲謔的笑意,他甚至沒有邁開步伐往瑛瑛身前走去,只是把目光挪移到瑛瑛身上,便能勾起她心底最深處的懼意。
瑛瑛不答,霧蒙蒙的杏眸里已然漾起了些淚意,只是她死死咬住了下唇,不肯讓淚珠往下落。
若她有能與寧致平分秋色的體魄,她早已沖上去與他同歸于盡了,又怎么可能這樣呆呆地立在原地向他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