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倆聊天,眼里都是彼此,裕王插不上話,于是走到門外,去看看他兒子口中那位大伴。
馮保就候在門口,站在幾名太監身后,不起眼的位置。
裕王走到他跟前將他上下打量一番。馮保仍是頷首“裕王殿下。”
裕王問道“你是世子的伴讀”
“是。”
“你叫什么名字”
“馮保。”
裕王又問“之前在哪里當差”
馮保停頓片刻,也不知道他這個“之前”指的是哪一段工作經歷,是最早那一段,還是最近那一段。
于是,他回答了上一份差事“在尚衣監。”
這個答案讓裕王驚了一下,尚衣監的太監怎么會選為世子伴讀
世子伴讀一定是在內書堂讀過書的,從內書房出來,不是到司禮監當差,就是御馬監當差,再不濟也應該是尙寶監、印綬監這樣的衙門,怎么會去尚衣監
馮保不但在尚衣監當差,還在那里搓了一年半的衣服。
關系到兒子身邊的人,裕王實在想問個明白。
馮保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一名玉熙宮的太監跑上臺階,與殿前值守的太監說了句什么,那太監便立刻轉身回到殿內。
裕王還要問話,馮保卻打斷了他“圣駕到了。”
他說完立刻就有太監過來“還有一刻便是申正,殿下和王妃還請快些回去。”
雖然是家宴,但該有的禮儀卻也一樣不能少。嘉靖帝走進大殿,接受所有后妃、親王、公主及其親眷叩拜,隨后入座,奏樂、賜酒、賜宴。
宴席正式開始,大家也沒那么拘束,才有了幾分年夜飯的味道。
御案旁邊單獨設一張矮幾,那是專門給朱翊鈞這個小皇孫準備的。嘉靖帝特意吩咐,讓小皇孫坐在離他最近的地方。
除了禮樂,宴會中間也穿插了一些歌舞表演。比起這些,朱翊鈞這個小家伙,對好吃的興趣更濃。他張大嘴,一口一口又一口,往嘴里送美食,卻不知道,下面有無數雙眼睛,都在有意無意看向他。
景王的兒子還不到半歲,又是早產,身體不好,寒冬臘月,本不應該帶出來。
可他想到當年朱翊鈞滿百日,父皇竟然為他在宮中設百歲宴,宴請百官。
連裕王的孩子父皇都如此寵愛有加,同樣是皇孫,看到他的兒子,定然也會歡喜。
就在小輩們給皇上拜年的時候,景王便把兒子也一起抱了出來。
這孩子已經三個多月了,看起來卻十分瘦小,蜷縮在襁褓里,雙目無神,面色惶恐,本來好好地,卻毫無預兆的哭了起來。
嘉靖帝不動聲色,揮了揮手“賞。”
其實大家都看得出來,他不耐煩。尤其是景王的生母盧靖妃,看到孫子哭,她是既心疼,又惶恐,惶恐多過心疼,生怕觸怒龍顏。
朱翊鈞沒見過這么小的小孩子,十分好奇,可孩子被乳母抱著退出了大殿,去了別的偏殿,他想看也看不著。
回過頭來,朱翊鈞就看見了李承恩,對方也在看他。
小家伙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榛蘑燉雞,有些坐不住了。他的小屁股剛往外挪了半分,就聽到旁邊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上哪兒去”
朱翊鈞回過頭,望向旁邊的龍椅,嘉靖帝也在看著他。
爺孫倆大眼瞪小眼,正好傳菜的太監送上一盤清炒蝦仁。翠綠的青菜搭配粉紅色的蝦仁,再點綴了一些白色筍片,光是配色就讓人很有食欲。
小家伙目光落在蝦仁上,已經忘了他剛才想要偷偷溜走。
嘉靖帝時不時就要往他這邊看一眼。以前沒有對比,已經覺得他聰穎可愛,現在一對比,更是獨一無二,天底下的小孩子,都不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