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抬起頭,門口站著一位身穿暗紅對襟夾襖的年輕婦人。盡管他記憶中母親的樣子已經很模糊了,但在聽到那個聲音喊出“鈞兒”的那一刻,喚醒了他的記憶。
朱翊鈞上半身探出裕王肩頭,目光落在裕王妃鬢邊。那里墜著一只步搖,隨著她走路的姿勢搖晃,發出清脆的聲音。
王妃走到裕王身后,捧著朱翊鈞的小臉看了又看,激動地說“是我的小鈞兒。”
朱翊鈞也向她伸出手“娘親,我要娘親,娘親抱抱”
王妃接過孩子,緊緊地摟在懷里,恨不得將他重新融入到自己的身體中,再也不要分開。
這一年來,她每日都在想念她的小鈞兒,不知道他在宮吃得好不好,住得習不習慣,太監有沒有盡心伺候。
雖然知道,皇宮里的吃穿用度和裕王府有著天壤之別,尤其是嘉靖帝疼愛小孫兒,講他倆就在身邊親自教養。但身為母親,兒子不在眼皮底下,她仍是會有諸多擔心。
況且,伴君如伴虎。天知道嘉靖帝是聽信了道士關于“仙童下凡”的進言才對朱翊鈞另眼相待,還是真心疼愛這個孫子。
王妃親親兒子的額頭,又親親他的小臉,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說話都有了哽咽。
她一哭,裕王就更想哭了。但此時此地此景,實在不該抱頭痛哭。
裕王拍了拍王妃肩膀“別哭了,一會兒妝花了,仔細讓父皇看出來,失了禮數。”
侍女遞上帕子給王妃擦眼淚,裕王便想趁機把兒子接過來。哪知道朱翊鈞雙手緊緊地纏著娘親的脖子,小臉靠在她的肩頭,雙腿夾著她的腰,說什么也不肯松手。
王妃也抱著他,不舍得放開。
小家伙平日吃得太好,個頭不高,卻實在有些沉。王妃抱得手累,也不肯放手。
太監趕緊端來凳子,讓裕王和王妃坐下。
見到兒子之前,王妃有一肚子話想對他說。見到了,卻又無從說起,只想抱著孩子,就這么靜靜地呆著。
過了半晌,倒是朱翊鈞先抬起頭來“大伴,大伴”
馮保就在殿外站著,聽到他的呼喊,便應了一聲“殿下。”
“我要去找大伴。”
小家伙這才掙扎著從王妃腿上下來,頭也不回的往殿門口跑去。
王妃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有些酸澀。在他還是個小嬰兒的時候,哪怕每天照顧他最多的人是乳母,但小家伙最粘的還是她這個娘親。
可是現在,他似乎有了更加依戀的人,就是他口中的大伴。
很快很快就跑出了殿外,裕王起身,準備跟出去。可他剛走到門口,朱翊鈞又折返回來,手中多了一樣東西。
小家伙從他身邊跑過,卻沒有多看他這個爹爹一眼,徑直跑到王妃跟前,把那東西放在王妃腿上“送給娘親。”
王妃低頭,那是一捧紅梅,枝頭上密密麻麻綴滿了紅色花苞。不難想象,當它盛開的時候,一定很美。
王妃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送給我的”
朱翊鈞點頭“就是送給你的。”
這實在令人不可置信,連裕王都無法確定,今日是否有機會與兒子單獨相處,可是小家伙卻準備了禮物送給娘親。
王妃湊近了,深深地吸一口氣,盡管只是花苞,但也能聞到淡淡的幽香。
朱翊鈞又問“你喜歡嗎”
“喜歡”王妃溫柔的看著他,“你送的娘親都喜歡。”
朱翊鈞笑起來眉眼彎彎“這是上午,我和大伴去御花園折的。”
“折了那么多,”他雙手在空中畫了個圓,“只選出了這幾枝。”
“真好,”王妃笑道,“我要把它帶回王府,就放在我的寢殿內,每日一睜眼就能看到。”
“看到它,我就會想起我的小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