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點點頭,正要走,又回過頭來“將那瓶子挪走。”
“啊”馮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屋里那個落地瓷瓶,“這就吩咐人挪走。”
午膳還有一會兒,小家伙在院子里跑來跑去,從回廊這頭翻到那頭。被約束了一個上午,終于可以把多余的精力全都撒出來。
他才三歲,讓他這么規規矩矩的坐一上午,也真是難為他了。
午膳的時候,朱翊鈞狼吞虎咽,連白米飯都比平時多吃了兩口。
午膳過后,又睡了一會兒午覺。下午本來是自由活動時間,但馮保不想讓他晚上點著蠟燭學習,影響視力,便趁著天亮,將他帶到書房,溫習功課。
今天講的三字經一共只有四句,對朱翊鈞來說毫無難度,倒著他都能背下來。
至于講解,馮保剛開了個頭,小家伙學著張居正的模樣,從論語講到大學,再講到中庸,把馮保都說得沒詞了。
于是,到了最困難的環節寫字。
馮保握著他的小手,一筆一劃的教他寫那個“人”字。
朱翊鈞咯咯的笑“張先生也是這么教我的。”
馮保問他“張先生是不是很嚴厲”
朱翊鈞點點頭“很兇”
“很兇啊”馮保笑道,“那殿下明兒還要不要上課”
“要上課。”朱翊鈞拿著筆,自己在紙上話。
馮保有些驚訝“殿下喜歡上課”
朱翊鈞搖頭“不喜歡。”
老師嚴厲,內容枯燥,明明不喜歡,又說要上課。
馮保又問“不喜歡還要上課”
“要上”朱翊鈞很注意自己握筆的姿勢,左手掰著右手手指給自己糾正,“喜歡張先生。”
“剛不是說張先生很兇。”
“張先生,很兇。”朱翊鈞重復了一遍,又笑了起來,“張先生,長得好看”
“”
因為老師長得好看,成為了他每天堅持上課的動力。
張居正每日準時來到萬壽宮,給他的學生講授三字經。學生聽得并不那么專心,窗外一片樹葉飄落,一只小鳥飛過,甚至一聲蟲鳴都會吸引他的注意。
“殿下”張居正,嘆口氣,提高了音量,“殿下”
“昔孟母,擇鄰處。子不學,斷機杼。竇燕山,有義方。教五子,名俱揚。”
“”
看似在走神,實則師傅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在耳朵里。
因為朱翊鈞記性好,每天講解經文的時間很短,一遍他就能記住。剩下的時間,都是練字。
朱翊鈞人還沒有桌子高,就算是跪在椅子上,也只有胸口以上的部位能露出來,整個胳膊只能架在桌子上。
因此,背書是他的強項,寫字卻差了許多。每次一握筆,朱翊鈞的眉頭就皺了起來。無論張居正怎么說,他都是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望著向張居正“我不會”
這時候,張居正就明白了,他是要自己手把手的教。
張居正只好來到他的身后,握著他的小手,一筆一劃的教他寫。
“看好了,逆鋒落紙,緩去急回,不可順鋒平過。”
“”
朱翊鈞上了幾天的課,嘉靖也沒來看過。小家伙有些不高興“我都好久沒有見過皇爺爺了。”
馮保說“陛下政務繁忙,空閑下來,自然會過來看望殿下。”
朱翊鈞卻說“皇爺爺太忙了,不能來看我,那我可以過去陪他。”
于是,這天上完課,用過午膳,朱翊鈞午覺也不睡,字也不練了,書也不背了,一定要去正殿,找他的皇爺爺。
萬壽宮比玉熙宮大多了,正殿外的廣場也更加開闊。
走進宮門,小家伙先四下打量了一圈,看到最高的那一段臺階旁站著個熟悉的身影,他趕緊小跑上去,拽了拽那人衣袍下擺“與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