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恐怕是演得連你自己都篤信了,如此荒唐的謊話,倒是張口就來,甚至編排到本尊身上。”
“我沒有”倉靈眼睛一紅,急了。
但上神并未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抬手揮袖,滿空墨字更迭。
已被承認的罪行落冊成書,化作鐵證。
“三百年前,你曾虐殺凡塵境天衍宗弟子二十一人,其中斷四肢,絕筋脈者有五,刺穿肚腸,碾碎肺腑者十一,放血后招斑鳩啃噬骨肉者有二,被逼自絕者一人,被吸干靈力精髓者二人。”
“又一把火燒了天衍宗,絕了百余修士飛升之路,致使神位空缺有六,擾亂封神秩序。”
“其中,有位上神所歷之劫,因你產生變故,致使其歷劫失敗,修為盡失。”
“這罪,你認是不認”
樁樁件件,倒是沒有冤枉他,都是他做的,但他從未后悔過。
只是面對奚暮時,這些都成了他不愿回首的過往。
倉靈開始后悔了。
他在天獄面對審訊時抵死不認,就是為了見到眼前人,可被對方親自質問這段過往,是他不曾想過的。
他恣意慣了,又短視,看不長遠。
如今,倒真是悔得厲害。
天衍宗那些人,都是奚暮的同門,有他的師長,有他的師兄弟,哪怕被他們冠以惡名,圍追堵殺,不到萬不得已,奚暮都不忍心傷他們的,那些人卻在奚暮死后,都被倉靈一個又一個殘忍殺害。
奚暮該恨他的吧
倉靈跪在地上,手指緊掐膝蓋,疼痛也不能阻止他陷入噩魘般的回憶。
奚暮死后,其實又出現過一次。
雖然只是一點點神識殘留。
那時,倉靈在滄茫道外找了個風水不錯的地方,葬了奚暮,又默默養好了傷。
他逐個擊破天衍宗弟子,將那些手上沾了奚暮鮮血的人一個一個殺了,有的吃了心,有的吸干精髓,有的剖了內丹。還有的
他記不得了。
總之,不重要。
待到滿身浴血地殺掉最后一個人,望著滄茫無際的天空,凄冷的寒山蟬鳴,和他無關的熱鬧人間,倉靈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他摸著被血染紅的破春劍,指尖一疼,破了個口子,鬼使神差地,他挪了劍鋒,轉向手腕。
皮肉翻開。
像是在雪白的瓊玉上開出一朵曼陀羅花,也像滄茫道雪原上那灘屬于奚暮的血。
那顏色可真好看啊,他的血似比任何人的血都艷。
他被奚暮保護的太好了,從未受過這樣血流不止的傷。
那股新鮮的刺痛感讓他有些上癮。
右手握著劍再度抬起時,遭遇一股阻力。
倉靈呼吸顫地厲害,隱隱濕潤從濃羽長睫上墜落。
他感覺到了。
有個人握著他的手,阻攔他自毀,胸膛擁在他后背上,攬抱著他,貼在他耳邊,心疼又難過地哄他道“不疼嗎”
“別這樣,倉靈,我的倉靈”
“好好活下去,別做傻事。”
別做傻事是什么
你會怪我殺了你的同門師兄弟,你的師長叔伯嗎
倉靈太多問題想要問,可最想問的卻問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他只會得到一個痛苦的解答。
你會回來嗎
怎么復活你
復活不了,奚暮是人,人死不能復生。
一滴淚墜,煙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