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暮的歸來像是錯覺一般。
唯獨,剛剛還汩汩流血的傷口,已經止血,腕上的溫度還在。
而后,便是再無蹤跡。
那一點點不甘心的,擔憂倉靈過不好,而殘留的執念神識,終于撐不住,無法陪伴倉靈再走下去,徹底散了。
倉靈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么。
但他想,奚暮并不喜歡看到自己殺人。
奚暮是恨他的吧
只是還來不及說出怨憎的話,便消散了。
他以前沒殺過人,他被奚暮保護得太好了。
可現在,他已是從地獄中爬出的修羅,廢墟枯焦,四野殺伐。
寂寥的蒼空白雪中,他一身被血染紅的衣裳彳亍天地間,像是重來人間的惡鬼,足踝拴著的紅線金鈴鐺發出陣陣嗚咽悲鳴,踏在枯骨腐肉間,綻出紅色荼靡花。
曾經,是荒謬,是瘋癲。
如今,他眉眼低垂,所有卑怯都只因奚暮。
長久的沉默,讓上神以為他在拒罪,抬袖間掣出一道鎖鏈禁制,捆在小妖怪身上,越勒越緊,骨骼咔嚓作響。
“呃”
倉靈原不是不能忍這些疼,可如果施刑的是奚暮
他會崩潰的。
他不敢抬眼看那張熟悉的臉。
只在心中反反復復對自己說奚暮不會這么對我的,哪怕我做錯了事。三百年前,我惹的禍還少嗎奚暮哪怕真生氣了,也舍不得動手的。
他只是
只是忘記了我而已。
疼得眼淚都出來了,也不曉得是身體先承受不住,還是內心太過彷徨痛苦。
“認。”
他帶著委屈,帶著哭腔說“我認”
他從沒向誰低過頭。
奚暮在的時候沒有過,奚暮死后的凡塵境三百年也沒有過。
愧疚和卑怯勒得他喘不過氣。
卻依舊想為自己爭取一次。
“我認了,能不能不走別送我回天獄。”
哪怕償罪,償還的也應該是你。
我的執念。
我的心魔。
我的罪罰。
上神無悲無怒,依舊高高在上地俯視著他,審判罪囚,如視螻蟻。
輕描淡寫道“不能。”
倉靈再度被送回天獄,沒有反抗的能力,也沒有抗拒的借口。
和他一起被送回去的,還有那份他摁上指印的認罪書。
獄司嘖嘖稱奇,佩服上神本事,短短半日時間,便搞定了這個棘手的妖犯。
審訊完畢,妖犯親自認罪,那便只剩服刑償罪了。
為防毆斗之事再次發生,獄司給他換了個單間。
然而,門鎖剛拴上,便有獄卒來提他。
“棲梧殿的司晨仙官來了,說是鳳翎小殿下要提審妖犯倉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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