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不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短暫沮喪后,早就緩過來了。
這座空中浮島沒什么人看管,只要應付好眼前這人,他要逃出去并不難。
跪冰看似算不得酷刑,但勝在時間長,磨人心智,倉靈膝蓋本就有傷,跪久了疼得難受,他跪不直,到后來干脆癱下,坐在小腿肚上。
“跪直了。”
“”
這位上神是沒事干嗎
一直盯著他。
倉靈“你手上那本書已經兩個時辰沒翻頁了。”
“”
九方遇愣了下。
那點局促很快被暴怒掩藏,他捏爛了書脊,朝倉靈丟去,砰地一聲,擲在倉靈膝前的冰面上。
咔嚓,湖面裂出冰紋。
“你倒管的寬”
他話音未落,冰面裂出更大的紋路。
再反應過來時,那小妖怪哪里還在眼前
九方遇愣了許久,他本能要站起朝前走去,掌心捏住扶手,又強迫自己坐了下來。
“活該”
眼看著冰面豁口漸漸平靜,再也泛不出水花,怒意直往他心口躥。
“那一年,就是這樣,救了你搭上我的命,我沉湖的時候,你倒逍遙,也不知是在和哪個李公子還是張公子的逍遙快活。”
“薄幸兒哼我只恨這不是天池弱水,溺不死你”
空曠無人的浮流殿前,寂靜的可怕。
冰窟窿里再次泛出水花。
一旁冰面上,隨意丟著一襲昂貴的玄色蛟鱗織袍。
倉靈徹底浸入冰湖水的那一瞬,窒息感襲來,瀕溺的那一瞬,終于想什么。
他在凡塵境找了奚暮兩百多年后,又一次找錯了人,打擊之下,躍入湖中,并非是尋死,凡塵境的水也淹不死他,不過是想冷靜冷靜。
偏就一個凡人以為他真想尋死,明明不會鳧水,還要跳進湖里去救他,險些搭上自己的小命。
湊巧的是,倉靈發現這個凡人也是個歷劫神祇,是他這兩百多年時間里遇到過氣息最像奚暮的。
他順水推舟,假裝溺水,找了機會留在這人身邊,使出渾身解數,肆意勾引,直到對方為他意亂情癡,他獲得了全部的信任,探入對方神識。
卻不料,又認錯了人。
失落之下,倉靈連夜離去,后來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無非和此前的那些人一樣,為他情傷,郁郁而終。
天道好輪回,如今這報應總算落回到他身上。
冰下的湖水太涼,他如今渾身的傷,又是天湖的水,就算不溺死,也要凍死。
九天境死了一個妖犯也算不得多大的事。
可他不甘心。
就在意識即將陷入混沌時,沉入漆黑深淵的他看見一道逆光的影子朝他游來。
抱住他,帶著他游上去。
他知道機會來了。
九方遇想報復他,折磨他,就不會讓他這么輕易死去。
倉靈緊閉雙眼,一如兩百多年前凡塵境時一樣,假裝昏迷,任由對方將他抱進殿內,擱在榻上,烘干他潮濕的衣裳。
“怎么傷成這樣誰打的你”
九方遇給他換衣裳時,終于看見那滿身的疤痕。
被弱水侵蝕后新長出的嫩肉襯著原本的膚色,斑駁一片,腳踝被清氣灼傷后雖涂抹了藥膏卻還是愈合極慢,猙獰不堪,最為丑陋的還是雙臂后背的鞭痕,有在天獄審訊中留下的,也有鳳翎打的,冰水一浸,傷口泛出蒼白,不斷有血水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