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一抹緋紅映入眼底。
倉靈就在他眼前,幻術作用一般,被換上了一襲緋紅的春衫,臉上覆著的偽裝褪去,變回了那張熟悉的臉。
唇沾薄紅,膚色雪白,一雙圓眼似杏仁,眼尾又微微上挑,彷若飛鳳。
甚至,連介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身形骨骼都縮水了些許,重回少年模樣。
奚玄卿來不及反應,震愕間,他側眸朝屋內的銅鏡望去。
自己的模樣也有了稍許變化。
面容變化不大,眉眼少了些凌厲,多了點柔和,疏離感依舊,長發不再披散身后,而是像凡塵境的修士一樣半綰起來,玉簪橫入發髻,原本的衣衫也不見了,成了一身淺青袍弟子服,還套著一件繡著云鶴的月白外袍。
倉靈指了指他,又垂頭看自己的紅衣“你我”
兩人面面相覷。
奚玄卿打破尷尬的沉默“應當是兩個不屬于同一時空的世界融合了,我們
也變成了這個世界上某個人的樣子。”
“對”
“我覺得你說的非常對”
倉靈篤篤點頭,瞪圓雙眼,硬著頭皮道“這肯定不是我,我一顆板藍根,自然最喜歡綠色青色,藍色也行,反正最討厭紅色衣服,像血,我才不可能穿這么沒品的衣裳定是這重生之陣搞的鬼”
奚玄卿附和“嗯。”
倉靈“”
心知肚明。
明明都隔著被水洇濕到透明的窗戶紙,彼此都能清晰看到對方,卻偏偏不愿戳破最后那層阻礙,欲蓋彌彰也要繼續裝下去。
窗外,是光怪陸離的世界。
天光漸亮,雞鳴報曉。
街上漸漸熱鬧起來。
東西兩邊像是兩個世界。
一邊的人穿著寬袖長袍,錦緞織繡,或者短打粗布,是近幾百年來常見的打扮,因著不必憂慮災患,大多數人臉上洋溢笑容。
而另一邊的人卻愁容滿面,要等到太陽升起,才推開門窗,左顧右盼了半天,才敢出門,他們葛布扎染,長紗繞著頭頸,緊緊包裹,像是怕被割喉似的,朝不保夕地過日子,是顧不上發展什么染織工藝的,因而顯得格外粗糙。
這樣的兩撥人,即便走進對方的世界,也不會有任何交集。
并非一個世界,一個時代的人,擦肩而過,竟習以為常,并不覺得彼此怪異。
這就很怪異。
倉靈和奚玄卿走出客棧,在相對熟悉的東邊世界餛飩攤前落座,要了兩碗餛飩。
要說奚玄卿如今凡人體質,必須進食,是應該的,倉靈卻不必,他是饞得慌。
不過簡單普通的食物,他想吃很久了似的。
“等我一下。”奚玄卿說。
“喔。”
奚玄卿起身離開,背對著他,倉靈才抬眼去看對方。
太像奚暮了
倉靈有時候都禁不住晃神,被蠱惑似的,竟產生一種錯覺,覺得對方和奚暮是同一個人。
加上奚玄卿受了傷,熱度剛退,嗓音微啞,便同奚暮的聲音也很像。
只看背影,更像了
迷路的小鹿,在森林溪澗中到處亂跑,慌地要命,身后像是有豺狼虎豹在追。
又似被困在琉璃罩中的蝶,眼前處處是出路,又處處是絕路。
不知如何是好。
倉靈忙不迭垂眸,咽了一大口餛飩。
下頜突然被捏住。
他抬起茫然又慌亂的眼,眨了幾下,奚玄卿的臉近在咫尺,他慌亂不已,眼尾都被餛飩湯的霧氣熏紅了,濕潤的,迷茫的。
被對方捏著雙頰,被迫吐出熱騰騰的餛飩,倉靈才后知后覺發現舌根都燙麻了。
“很燙,要吹一吹,別急著吃。”
“喔。”
倉靈臉色很冷,很淡。
顫抖的睫,緊攥衣角的手指松開,掌心熱汗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