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雙方清醒時不曾有過的溫柔繾綣。
也只有在楚漪昏睡不醒時,虞焰才從卑怯仇恨中掙扎出一絲柔情。
“我都知道的,你從一開始,從收我為徒起,便算計著這一日,我是魔種,凡人殺不死我,你是半神半魔之軀,誰也殺不死你,我們都是一樣的怪物,本該相依為命,可你偏偏只愛蒼生,從不憐我”
倉靈屏住呼吸,聽到了一個驚天秘密。
“你收我為徒,故意將我帶在身邊,是為了有朝一日,將我培養成弒神戮魔之劍,你要讓我親手殺了你,然后與我同歸于盡。”
凡人不能弒神。
而弒神者必遭天譴。
這是雙死之局。
到那個時候,什么半神半魔,什么魔種怪物,都會消失在這世上。
所有的隱患都會消除,懸在天下人頭頂上的弒殺之劍,便灰
飛煙滅。
他的師尊,想要的,從來都是與他同歸于盡。
“有那么一瞬,我想過,這樣也不錯,和師尊一起死”
“可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憑什么我們要死憑什么我們不能一起活下去,我們為什么不能活著在一起。”
虞焰情緒翻涌,腥甜直沖喉間,發抖的雙臂牢牢抱住懷中昏迷的人,兇猛的惡獸埋首在青年溫熱斑駁的脖頸間,小動物似的輕哼嗚咽。
“你不要憐憫他們了,你可憐可憐我”
“師尊你可憐可憐阿焰吧。”
“師尊留在我身邊,我便不計較了。”
倉靈和奚玄卿本就是神,在境靈的執念之地中,隱匿身形,并不會被發現。
倉靈掀開一片屋頂碧瓦,朝下望去。
只見虞焰掌心化出一樣東西,系在楚漪腳踝上。
定睛一看,倉靈懵了。
那是一條鮮紅的姻緣線,拴著兩枚精致的小小金鈴。
同他腳踝上那條一模一樣
虞焰捧著烙滿指痕的足踝,輕輕吻在上面,虔誠又溫柔。
“拴住你,你就是我的了。”
“師尊,我們生生世世,生生死死都不能分開。”
倉靈怔了許久,恍然明白過來,姻緣紅線是牽絆住彼此魂靈的神器,是虞焰花了大把修為,一早就煉制好的東西,就是為了像鐵鏈一樣拴住楚漪,金鈴上烙了一縷虞焰的神識,是用來保護楚漪的。
而倉靈腳踝的紅線金鈴上,也隱隱附著著一縷神識,卻是奚暮的。
奚暮對他的占有欲竟如此之深嗎
倉靈愕然半晌,竟隱隱興奮,不多時,漂亮的眉眼皺起,添了一抹悵然。
四下一看,身邊只有奚玄卿。
他便對著奚玄卿那張熟稔的臉嘆了口氣“我想奚暮了。”
說好了不將奚玄卿當替身,倉靈卻還是沒忍住,撲進奚玄卿懷里,在對方怔愕茫然時,用力狠狠地抱了一下,又在那雙手準備回抱他時,撤身離開,一觸即分。
奚玄卿懸著的雙臂緩緩收回,再垂睫去看時,倉靈吸了吸鼻子,神色已恢復如常。
透過掀開的瓦片,瞧見蓋著魔尊外袍的楚漪渾身是傷,凄涼地躺在空蕩蕩的大床上,狼藉一片。
還在昏睡中。
“修復那么多屏障,他修為都快耗干了,已與凡人無異,境靈還對他那樣他怎么受得住”
那些床笫間的歡好,說不上是交歡,還是單方面的凌虐。
倉靈又捏了個法訣,化作一只通體緋紅的鳥雀,跳進寢殿內。
是臨時起意,速度又快,奚玄卿根本來不及攔。
小鳥蹲在楚漪眼前,嫩黃的鳥喙啄了啄他眉心,動作很輕,一股靈流順著靈臺滑進楚漪身體中,潤澤干枯的靈脈。
楚漪悠悠轉醒,便見圓滾滾的緋紅鳥雀盯著他,
睜著圓潤的眼睛歪了歪腦袋,頭頂上的三搓冠翎晃了晃。
啾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