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明滅下,倉靈恍惚。
這張臉
這個人,到底是誰
是奚玄卿,還是奚暮
他拼命地想要爭取身體的主動權,要沖過去,要問他“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奚暮,是奚暮”
喑啞的聲貼在他耳邊,隔開那火焰的嗶啪聲,潮水般震鳴的千人吶喊也被推開。
倉靈緩過來時,周圍靜謐一片,空無一人。
沒有臺下瘋狂咒罵的人,他手上沒有火把,祭臺中央也沒有被火蛇吞吃干凈的奚暮。
那張熟稔的臉近在咫尺,一雙手臂緊緊環著他,輕拍他后背。
倉靈咽了咽喉嚨,帶著泫然哭腔,一頭扎進奚玄卿懷里,將猝不及防的人撞了個趔趄“我以為你被火燒死了。”
“你別死”
“我難過的,會難過的”
奚玄卿沒說話。
直到冷風刮涼臉頰,倉靈清醒過來,從他懷里退出去,只是眼睫還綴著濕潤。
“是幻覺吧安是愿設下的幻境”倉靈低聲說。
“嗯,是幻境。”
倘若倉靈需要這樣的自我安慰,奚玄卿不介意這么說。
面對兩位先天神祇,安是愿根本沒能力制造迷惑他們的幻覺。
這一切不過是包裹著倉靈記憶的那層薄膜裂開了一小條縫隙罷了。
存在的記憶不會徹底消失,終有一天,它會沖破桎梏,赤裸裸,血淋淋地鋪陳在他眼前,逼著他去看。
祭臺上并沒有一個將要被燒死的人。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株形似蘭草的植物,比起那個假的,它顯得頹靡許多,葉片難見郁蔥,如秋草般枯黃,頂端那雪青色的花哀哀地憷在風中,花瓣凋落,只剩包裹著花芯的幾片勉強攀綴著。
這株花快要死了。
而從神祇身上汲取來的靈氣,并沒有作用在它身上,竟是由安是愿操控著,以祭臺為中心,繞著絳仙草鋪開,靈光直沖蒼穹,與磨盤似的烏云相連接,從烏云中央沖開一個破洞,漏出熾烈的天光,罩在絳仙草身上。
懷淵是天外天的產物。
連接天外天的唯一通道在問心秘境。
而這個幻境是身為境靈的虞焰創造的,它就在問心秘境中。
問心秘境的承天通道是隕土構建的墓穴
早在萬年前,是誰告訴虞焰想要救活楚漪,需要息壤的
若是沒有息壤,也可用隕土替代。
而唯一能射下天星,拿到隕土的,只有曾經身處天外天的女媧石。
又是誰告訴虞焰,可以用重生之陣令楚漪復活的呢
這個陣法是懷淵創造的,而作用對象是安是愿,可惜,被天道放棄的安是愿,不可能被重生之陣復活。
不是懷淵
奚玄卿想,若是懷淵做的這一切,不可能還沒發現能射天星的自己身份上的古怪。
懷淵的目的從始至終都是要安是愿復活,而不是離開鴻濛世界,回到天外天。
那么
奚玄卿一眼掃過去時,安是愿亦看過來,眼光相觸,猶如短兵相接。
“你知道了啊對不起,又騙了你一次。”安是愿有些失落,大約曾也糾結痛苦過,可經年累月的銼磨早已讓他麻木。
他眨了眨眼,眉目間依稀還有曾經那個悲天憫人的國師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