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三百年前記憶里的奚暮,愛的是三百年前凡塵境的小妖怪。
回來的,只會是失去小妖怪的那個凡人修士。
他額頭抵在奚暮溫熱的胸膛前,啄吻掌心捧著的石心。
“別走”
“不要走”
“你不能又扔下我,不要再一次把我弄丟了”
這一次,我知道,哪怕再有三百年,三千年,三萬年,我都無法找回你。
你能不能別走
陷入迷亂中的倉靈,甚至冒出瘋狂的念頭,不管奚暮和奚玄卿在他心里算不算同一個人,都沒關系,哪怕是三個人一起呢
但他不要,求回來的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愛人。
一遍遍啄吻,又一遍遍憤恨地嚙咬,要在奚玄卿的心上留下齒痕。
他沒注意到那顆冰涼的石心在發燙。
也沒發現,在沒有命令的情況下,奚暮的手臂抬起,圈住他,摟在懷里,讓他貼著他的胸膛。
胸膛溫熱,體外的心臟砰砰跳動。
倉靈驀然一頓,抬眸間,對上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垂的鴉羽長睫下,那雙眼睛映著紅燭暖光,泛著無限繾綣。
“不要走”
久久地,遲來的一聲長嘆。
沒有靈魂的空殼,在沒有命令引導下,艱澀地說好,不走。”
話音剛落,便被懷中人挺身堵住唇,淚水一滴滴墜下,淌在唇角,彌漫在唇舌間,化作苦澀的吻,又隨著紅燭暖光的溫度熱烈糾纏。
仿佛只有一直燃燒,一直升溫的軀體,才能證明彼此還存在。
窗幔緩動,紅綢被褥被揪皺
沉甸甸的,倉靈似陷入一場幻覺,他躺在綿軟的云層上,身下的柔軟散開,他心驚膽戰地跌落深空,又落入另一片綿云上,纏裹他,貼在皮膚上,安撫不斷悸動發抖的靈魂。
他一下子覺得時空溯洄,來到三百年前,奚暮單膝跪在他面前,捧著他足踝落下輕吻,溫柔而誠摯地向他表明心意,說他愛他,說想同他成婚,要與他長廂廝守。
這一次,他沒拒絕,他捧起奚暮的臉,在對方唇角落下吻,矜持地“嗯”了聲。
又說“你怎么才說出口呀,我等你好久了。”
在被淚水淹沒的視線里,他看著布滿活人氣息,生動無比的一張臉,貼著他,一寸寸吻遍他。
光怪陸離的幻覺中,奚暮背著他,說說笑笑,走過永憶橋,他和奚暮在永憶橋盡頭的小院里,無人打攪的深夜中,紅燭下,雙臂交纏,繞過對方的,飲下合巹酒。
真正的痛感來襲前,對方卻沒有繼續下去。
倉靈只感覺自己被一遍遍吻著臉頰,舐去淚水,纏繞他的溫熱皮膚撤離,取而代之的是冰涼的紅綢被面。
溫度一寸寸遠離。
倉靈好冷,他有種預感,這一離開,將會永久失去。
他從半醒半夢中掙扎出來,死死地抱住對方。
“你別走你不能走不許你走”
被他抱著的人一頓,阻止了想繼續下去,想用真實體感去感受他,證明他還在的倉靈。
熟悉的嗓音貼在他耳畔,卻又飄渺在天際。
“我不能”
“我我不能這樣對你,倉靈,放手。”
“不放”意識混沌的倉靈,不知道要怎么留下人,一口咬在對方肩頭,烙下深深痕跡,滿齒的血。
似乎過了一會兒,又像
過了許久。
紅燭燃到了盡頭。
“你認錯人了,不是我,我該走了。”
“奚暮還給你,奚暮不會消失。”
“他會永遠陪伴在你身邊,直到時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