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窗外傳來了敲擊聲。
隨后是鎖鏈落地的聲音。
你在梳妝鏡前回頭,看到了蘭太拘謹的臉,在他身后,是癱軟在地、負責看守她的仆從們。
奔跑在禪院宅邸中,在出口前,你們碰到了你的母親、禪院的主母大人。
她看上去蒼老了好多,在你警惕的目光下,母親什么也沒說,只遞給你們開門的鑰匙。
“你知道救我出來的后果嗎”
在草木茂密的林間小道,涼風襲來,腳邊萩草如浪、高低起伏。
少年張了張唇,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撲朔兩下,仿佛想說些什么,但最后只是閉上了嘴巴,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他點了點頭,回身握緊大小姐的手,示意她跟好自己。
他沒說自己為什么要幫她他什么也沒說,一切隱而未現的懵懂的感情,和那年春天深藏于心底的記憶,一同流淌向了無盡的春夜。
他們踏過枯枝殘葉,向著未知的道路邁入。
大小姐的聲音細細的、給人一種蛛絲的感覺,綿軟而安靜,仿佛不常說話,她上位者的口吻里還夾雜著小女孩的口癖。
大小姐的手冰冷而纖弱,仿佛一塊綿軟的涼玉,禪院蘭太的手掌有些出汗了,他很想抽手在衣角擦一擦,但大小姐緊緊拉住了他。
她握得那樣緊,就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蘭太就被這一線蛛絲牢牢纏緊,且沒有機會動彈了。
離開以后,不光是回不去“炳”,直毘人大人也會把他除名吧幸好他沒什么兄弟姐妹,也不用擔心牽連到其他人。
但是離開以后,他和大小姐又該去哪里呢
禪院蘭太認真思索著,大小姐正好是就讀高中的年紀,如果能進去東京高專或者京都高專就好了,就算沒有術式、當不了咒術師,畢業后成為輔助監督,同樣能受到高專的庇佑。
尤其那里還有大小姐曾經的未婚夫,咒術界最強五條悟。
會幫他們嗎
會幫大小姐的吧。
腦子里一直考慮著未來的人生,等看到堵在前路的直哉少爺的時候,已經晚了。
十幾歲的少男少女們一前一后行走在逃跑的途中,直到蘭太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法子小姐越過他的肩膀,看到了早已等候多時的兄長。
他穿著黑色和服,垂手站在黑暗當中,只有兩點綠瞳如幽幽鬼火。
“別殺”
話沒有說完,你只聽到一聲悶響,像是西瓜被擠爆了,有什么東西在旁邊炸了開來,溫熱的液體濺灑了你一臉,然后從發絲上滴落下來,無邊無盡的紅色染紅了視野。
黑發少年的尸體倒在草叢中。
他單知道救你會被驅逐出禪院,卻不知道救你還會死。
越過一地血肉,兄長直哉走來,牽起你的手。
“你現在選人標準降得這么低了”
他伸手,揩去你頰邊的血點,又責怪道“嘖,臟死了,剛才干嘛不離遠一點。”
說著,他拉了一下你,沒拉動,直哉就彎腰,伸手繞過腿彎,抱起你往回走了。
在你們身后,蘭太被孤零零留在原地,留在了這個乍暖還寒的夜晚。
回到禪院家,母親已奄奄一息。
“居然敢幫你逃跑。”
望著腳底趴著的中年女人,直哉譏諷道
“如果不是明天婚禮要用到她,她現在已經死了”
他看著主母的眼神不像在看自己的媽媽,更像是看一塊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