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抱走時,深深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母親大人。
趴在地上的母親大人也在看著你,她的目光不敢與你對視,在對女兒洶涌的愛憐中、還隱藏了一絲深深的恐懼。
恐懼嗎
你在心底靜靜品味這個詞。
后半夜,直哉一直守在你的身邊,他替你洗干凈沾了血的頭發,又耐心擦去你臉上的血漬,替你換上了新娘的白無垢禮服,給你綰發、上妝。
凌晨,天還沒亮,就得前往八坂神社,抵達時,神社內燈火通明,神官司儀、樂隊人員嚴整以待,參加婚禮的嘉賓亦陸陸續續到齊了。
人不算很多,卻都是御三家數一數二的咒術師,收到邀請時他們也感覺很古怪,想不懂為什么新娘才15歲。
可直哉畢竟也是新生代的領頭人,還是備受矚目的禪院家主第一順位候選人,能夠參加這樣人物的結婚式,對他們而言也是種認可。
宴會正酣,神圣參道上,兩位巫女于前方引路,吹奏手奏響古樂,漆紅相合傘下,兩位新人緩步登場。
為你引路是兩位素未謀面的雙胞胎堂妹,剛滿十歲的真希和真依。
直哉無時無刻不握著你的手,你只有在他走開應付賓客的時候,才稍微獲得一點喘息的機會。
真依在四歲時覺醒了「構筑術式」,雖說在禪院家,女性根本無法站在咒術師的起跑線上,但覺醒了術式,就會從咒具庫里贈予其相應的咒具,這是自古以來就有的規矩。
“給我這個。”
你從廣袖中伸出手,指向她的腰封處,示意她把咒具給你,口吻很篤定。
“真希一直讓你把它戴在身上了吧。”
兩位身著和服的可愛堂妹面面相覷,兩張一樣可愛的小臉上,表情可以說是警惕與不安,她們對直哉感官不好,或者說,她們對所有禪院人的感官都不好。
即便如此,面對法子小姐的請求,小小的真依還是伸出手,從腰封下取出了包有咒具的袋子。
“就算讓我給你”
但是法子小姐咒力低弱是事實,有需要用到咒具的場合嗎
身著繁麗白無垢的美麗少女接過,將側臉貼在口袋上,她在棉帽子的陰影下、垂眸露出了溫柔又和氣的笑容。
神圣的裝束也消磨不掉她眉宇間未曾褪去的稚氣,就好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般,處處都存在著不和諧感,即便如此,那笑容也如此美麗,仿佛含苞待放的百合花,在一瞬間,便撫平了姐妹倆的不安。
“謝謝你,是你們救了我哦。”
“作為回報,我也會救你們的”
她以空靈而虛無的聲音,說著真依真希聽不懂的話,纖細得仿佛下一刻便會斷掉。
不知為何,這樣美麗的堂姐,總給她們一種仿佛隨時都會回去天上的感覺,大概也正是體會到這一點,直哉那家伙才會卑劣地囚禁著這輪明月。
說話間,直哉就回來了,他還是穿了傳統的婚服紋付羽織袴,黑色羽織前后都有揚羽蝶紋的家徽,深色的禮裝襯得他肩寬腿長、氣宇軒昂的。
他的金發都有些褪色了,發尾處顯露出原本的黑色,最近因為一直在忙婚禮的事情,所以都沒有時間去染。
“你們在聊什么呢”
他狹長的眼瞳彎起笑了,俊美的面容在陽光下顯得那樣開朗,活像一只曬到太陽的金色大狐貍。
但只是看到他讓人不愉快的氛圍就彌漫過來了。
人真有兩副面孔呢這副模樣跟他在真希姐妹面前那副趾高氣揚的鄙夷臉大相徑庭,就連稱謂也變禮貌了。
只是在他陽光的笑容中,卻是飽含探究與深意的注目,禪院直哉瞇眼俯視著下方的堂妹們,仿佛想從她們臉上看出些許剛才那番談話的蛛絲馬跡來。
“走了,哥哥。”
沉默之際,法子小姐說道,不露聲色地將裝有咒具的口袋收進袖中,轉身邁步離去。
這是她第一次叫直哉哥。
所有人都以為直哉會生氣,這里是他和法子的結婚現場,也許他最討厭的事情,就是別人把他和法子當兄妹來看。
但是直哉沒有生氣。
他瞬間便忘了剛才的事,在愣住幾秒后,青年眼睛一下子變得濕潤,白皙的臉也飛上紅云,他握拳湊到唇邊咳了兩聲,兩步做三步地追了過去。
“等等,法子,再叫一句吧,等會兒也這樣叫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