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由雜兵組成的末流隊伍,他們被放在詛咒戰場的前方探路,一開始就注定被征伐隊當作炮灰用了。
炮灰雜兵。
在霧枝子的復生生涯里,這還是獨一份的開頭,她恭喜自己解鎖了新的背景身份,并苦中作樂道。
“挺好的,起碼沒缺胳膊少腿呢。”
瞄了一眼腳邊不成人形的尸塊,再把這句話默默在心里重復三遍,小霧開心了,滿意了,頂著清秀的少年殼子,仰面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大雨中,她一把扯掉藤甲,加快腳步,直至飛奔起來,直到眼前出現了一條由大雨沖刷而出的曲折溪流。
溪流把來時的道路阻斷,雨水匯集在此,栽在河邊的尸體身下的血、也匯集在此,血液如紅絲帶般,絲絲縷縷地飄蕩著,蜿蜒向下一個人間煉獄。
霧枝子不禁一步、兩步,暗搓搓湊近到水邊,她瞥見河里的倒影就走不動路,蹲下來對水面照來照去。
好像在很久以前,自己就對鏡子這種東西十分執著似的。
倒映在水里的,是一張滿是污痕的臉,大雨沖刷之下,血和污水都混在一起,配合她破爛的衣服,活脫脫一難民。
可是這樣,也是美少年難民。
少年長得非常不錯,是連臟污也掩蓋不下的美貌。
展現在眼前的,是一張很符合這個國家審美的臉。
在這個能以「嬌艷」一字,來盛贊第一美男“光源氏”的時代,這張臉絕對能列入到花美男的行列中去的。
她臨水自賞,又十分造作地一連換了幾個角度,看著看著,對臉上那幾塊污漬,就越看越不滿意了。
污漬落在這張臉上,好像白璧微瑕,叫人無法容忍。
想著,她便往屁股底下墊著的刀旗上扯下一塊布料,往水里涮了涮,再糊在臉上擦了兩擦。
等擰干那塊布,她隨意一眼,發現刀旗上的圖案還挺好看的,是一片藍紫色的藤紋,應該就是藤原北家的家徽了。
說起來heihei
霧枝子想起來了,椿作為貴族小姐,她的家族也在京都,而在她的那張畫里,左上角露出的建筑上,畫著的卻是一只展翅的蝴蝶。
要知道走在朱雀大道上,隨便扔個石頭就能砸翻無數貴族,也不知道蝴蝶家徽的是哪一家了。
她拿著刀旗半天沒動,思考這一次又該怎么去京都,天邊忽傳來一聲陰森森低語。
dquo想當逃兵藤原家可留不得你這種表里比興之徒。”
一陣寒風混雜殺意驀然襲來,霧枝子下意識將身一扭,她跌坐進河中,險險避開一擊,手腳并用著正想爬走,一抬頭
就被一截直指鼻尖的棍頭,給慢慢逼回到了水里。
大雨掩蓋了馬蹄聲。
視線順著長棍的方向,她僵硬著抬頭望去。
雨幕陰沉,積云鉛灰,一位身著甲胄的少年赫然出現在尸山血海中。
他身騎高大駿馬,棍子夾在臂下,一身武士裝扮,裹得嚴嚴實實,面容也藏在「兜」下看不真切。
陰影中,只浮出了一雙青綠色眼瞳,此刻正注視死人般,凝睇著跌坐在水中的小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