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有了路費,還白賺一匹馬,實在美滋滋,等到了京都,再把馬賣掉,做點什么別的生意,這樣一來啟動資金也有了,說不定能在京都成家立業,過上美滿人生
不愧是我
抱著這樣的幻想,還沒走多久,身后方向就傳了驚天動地般的巨響,馬兒被驚得四蹄發軟,躊躇著不肯再走,霧枝子彎腰安撫幾下,卻始終不見好轉。
她本來就不是很會騎馬,如今馬兒狀態不好,她正想下來走路,卻聽見轟隆巨響后,森林方向一片電閃雷鳴聲。
剎那間,昏天黑地,頭頂陰云密布,周身狂風大作,壓得葦草低伏,眼見驟雨將至,小黑馬猛地嘶鳴一聲,竟然拼命調轉馬頭,扭身回去。
霧枝子牽著韁繩的手被往前一帶,這具身體本來就生得瘦弱,她在短暫懸空過后,頓時被扯得緊緊貼在馬背上,現在她明白了,黑馬并非受驚,而是預感到主人有危險,不肯再馱她往外走。
“傻不傻啊”
馬蹄聲急促,等她頂著狂風,勉強從馬背上坐起,森林已再度出現在眼前。
此時的樹林已不復剛才靜謐的模樣,林海之上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天空中鉛云低垂,刺眼的青白色閃電如龍蛇亂舞,狠狠劈下數道。
風壓使得小霧半天睜不開眼,眼見黑馬腳步不停,就要一頭扎進滿是瘴氣的林子里
。
她屏住呼吸,看準緩沖區,一扭身從馬上滾下來,并在心里罵了無數句藤原一期。
天翻地轉,伴隨一陣失重感,霧枝子砰地一下落在草坪里,滾出好遠。
即便草地并不硬實,但身上,尤其腳踝處傳來的疼痛也足以讓她一陣齜牙咧嘴,這樣趴在地上,緩了有一個世紀這么久,才勉強抬起頭。
當她抬頭,暴雨也落下來了,大滴大滴的雨水啪嗒落在臉上身上,霧枝子唉了一下,心情實在不好。
難道是她說謊太多,被上天懲罰了非得要她信守承諾,在這里等到藤原一期回來
她苦哈哈地趴在雨里,嘗試了幾次,腿卻依舊使不上勁,只能在外圍找了棵大樹,就這樣靠在樹邊呆了大半夜,森林里的動靜也持續了大半個夜晚。
天空一時亮一時暗的,她困了也幾次被聲音吵醒,直到黎明來臨,霧枝子睡得迷迷糊糊的,忽而聽到馬蹄聲傳來。
她抬起頭,支楞著傷腿,勉強從地上站起來,就看到渾身是血的小黑馬馱著一個血人慢慢走過來。
還沒走到霧枝子跟前,馬兒便也支撐不住跪在地上,背上馱著的武士少年一下子向前栽倒下來,露出一張面目全非的臉。
是藤原一期。
腹腔受損,手足殘缺,從傷勢中,可以隱約窺見到昨夜那場戰斗的慘烈。
一人一馬身后,滴落的血液一直蔓延向密林深處。
不知道這馬是怎么在瘴氣里活了一夜,并成功把主人帶回來的,此刻還有一口氣,竟然還努力用頭拱著藤原一期的身體,把他往霧枝子這邊推,好像是請求她帶他逃跑。
霧枝子真是服了
她猶豫片刻,終于還是屏住呼吸,一跛一跛地沖進去,一把抓住藤原一期的兩邊肩膀,鉚足了勁地往外扯,一口氣把他拖到瘴氣外。
她一屁股坐下來,深深吸了口氣,才緩過來,去看靠坐在樹下的人
再也沒有初見時的跋扈,武士少年此刻面目全非,身體多處破洞,進得氣多,出得氣少。
馬兒在身后慢慢跟過來,用頭蹭了下他。
藤原一期只坐在地上,呆呆地望著天空,喉嚨里嗬嗬出血,那注意不到任何事物的模樣,仿佛仍沉浸在剛才那場絕倫的戰斗當中,沒能回神。
他的嘴巴張合,聲音卻還很清晰。
“我見到宿儺了”
就算再討厭他,看到他這副模樣,霧枝子也是一頓,她跪坐在血淋淋的一期君身邊,心里也只剩唏噓。
唏噓過后,便熟練地伸手,下意識去摸藤原一期身上的錢。
綠發少年愣了一下,短暫地回了一下神,他以為她要抱他,于是也伸出一只還算完好的手,回抱住了小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