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應昭冷汗涔涔,只得深深跪地“殿下,臣盡力。”
顧應昭從東宮出來時,渾身上下已出過了一遍汗,貼在內側的里衣更是被汗水浸透了,出來冷風一吹,涼涼地貼在他的身上,令他不自覺打了一個寒戰。
他這次替殿下診治拿主意,竟一點都不比從前謝玦熱毒發作時應對得輕松,至少殿下毒發時,意識是不清醒的,他不用面對來自殿下的巨大精神壓力。
亦不用滲著冷汗,回答殿下提出的各種尖銳辛辣的問題。
這種時候,他還得維持著正常范圍內的情緒和神情,以免殿下看穿他最大的秘密。
但沒辦法,誰叫殿下是救了他一家的恩人,更對他有伯樂之誼,知遇之恩呢。
這輩子,他的命算是賣給殿下了。
等到顧應昭終于回到太醫署時,他才算是歇下一口氣,一屁股坐到了軟椅上,舒舒服服地往后靠著,舒緩著緊繃許久的神經。
他閉上眼睛,甚至哼起了一個頗為輕松的小調。
哼著哼著,他的聲音突然斷了開來。
壞了,顧應昭猛地睜開眼,嚇得手腳都在抖,他忘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殿下的熱毒沒有發作,他卻讓青箬去通知謝卿琬了,這要是過去
想到此處,顧應昭趕緊叫來青箬,問她“你知道公主現在還在昭陽殿嗎”
青箬搖了搖頭“應是不在吧,公主說,她戌時一刻就從昭陽殿出發,現在都戌時三刻了呀。”
顧應昭
好像派人去攔也來不及了,難道他的小命,注定就要交待在今日了嗎
顧應昭輕嘆一口氣“青箬,你去將我先前買的那尊寒玉菩薩請來,擺在案上,順便拿些瓜果,當作貢品。”
青箬茫然道“啊,老師,您不是說,那菩薩是江湖騙子為了騙錢,以普通石材充數,賣您的嗎先前都被您隨意丟在雜物堆里,不見天日。”
顧應昭沉默半晌,抬頭拍了拍青箬的肩,滄桑道“不管如何,我如今不能坐以待斃。”
“是騾子是馬,總得拿出來溜溜。”
“別說是石頭做的,就算是蘿卜雕的,我今兒也得拿出來拜拜,萬一有用呢”
青箬覺得,她老師最近的話,是越來越高深莫測,充滿人生哲理了,或許,這就是屬于神醫的領域吧,還不是如今的她能領悟到的范疇。
她用力點了點頭“老師,待會我和您一起拜”
謝卿琬收到顧應昭的消息后,神經立馬就緊繃了起來。
皇兄如今毒發的頻率,怎地越來越高了,她一邊收拾著東西,換了一身輕薄的衣物,一邊憂心忡忡地想著。
明明,白天去看皇兄,除了一些老年人才有的毛病,疑似在他身上出現,他看起來也沒有什么事啊。
怎如今,還沒過幾個時辰,情況就天翻地覆了。
這熱毒,真是詭異磨人,來得毫無征兆,總是讓人猝不及防,毫無準備。
謝卿琬不敢耽擱太久,趕緊踏上了去東宮的路程。
只是今日,進了東宮以后,沒有看見顧應昭派來的接應之人,謝卿琬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多想。
或許皇兄這次發病太急太重,顧太醫忙著去處理病癥,沒時間安排她這邊,也是合理范疇。
這般一想,她越發加快了腳步,甚至小跑起來。
終于到了琨華殿附近,此時夜色已深,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路邊的宮燈輕柔地照亮周圍的一小片地方。
遠遠望去,琨華殿中有一處的燈光格外亮,謝卿琬估摸著,皇兄此時應該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