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觀察四周,從灌木叢中爬出,等到一批巡查的護衛走過,才小心朝著亮起的窗戶處接近。
像做賊般地瞻前顧后,廢了老大的勁,甚至胳膊都被地里過長的草葉刮破了點皮,謝卿琬才終于挪到了那扇發著光的窗子。
到了近前,她卻又發起了愁,這次,顧應昭什么多的也沒跟她說,只說謝玦在琨華殿,她這要
怎么才能進去呀。
思索之間,她無意推了下窗子,沒想到伴隨著細微的吱呀聲窗子開了
謝卿琬喜上眉梢,也顧不得那么多淑女禮儀,當即系起裙子,用手撐著窗沿,借力于旁側的一棵樹,攀了上去。
等到她終于從窗子翻了過去,自窗臺上輕輕跳下,才發現,四周白霧飄繞,水汽濃郁。
她進的,似乎是浴室
其實用浴池形容更貼切些,因為眼前的是一個十分闊大的圓形溫泉湯池,因其上彌漫著濃濃霧氣,故而無法估計水深幾何。
四周以白玉砌之,浴池的兩端各有一個龍頭,正汩汩往內流出溫熱的水。
龍頭不是最流行的,被達官貴人用于彰顯富貴的金質龍頭,而是以另一種青色的玉整雕而成,倒是十分符合謝卿琬印象中謝玦一貫的品味。
拋開種種雜念,謝卿琬的目光在浴池中逡巡了一圈,最后在一側浴池邊上,找到了謝玦。
他以背抵著池壁,頭微微向后仰去,似乎闔著雙眼,長長的墨發飄散浮沉在池水中,連同某種白色的花瓣,一起將他水下的身子盡數擋住。
在這一瞬間,謝卿琬的心中,竟不合時宜地響起了一句可惜。
她被自己的這種想法嚇了一跳,連忙拼命甩頭,試圖將這種大膽的想法甩出去。
謝卿琬又看了看謝玦,發現他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一般,心中的弦一下子再次緊了起來。
看起來,皇兄毒發昏迷,已是不太好了。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耽擱,輕踩著腳步,小心朝那邊挪去。
到了近前,謝卿琬蹲下身子,跪在謝玦頭側的玉石地磚上,看著他不知是因病情還是被水泡太久的,蒼白底色中染著紅的皮膚,手指輕顫,放在了他的鼻翼上。
還好,還有呼吸。
謝卿琬松了一口氣,剛要將手伸回來,下一秒,玉白的手腕卻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抓住了。
以往謝玦毒發時,也有過類似的動作,謝卿琬的身子緊繃了一刻,只以為是謝玦昏迷之下的本能反應,于是便重新伸出手,準備在他的臂膀上輕輕地拍一拍,以示安撫。
結果,還沒等她這樣做,握著她手腕的那只手掌,突然在她的腕內側按了按“琬琬”
謝卿琬渾身巨震,不可置信地低頭望下去,卻見謝玦不知何時,已睜開了他緊闔著的眼皮。
他纖長的睫毛,烏黑發亮,猶帶水珠,在他眼睫的末端,一顫一顫。
隨著他說話的輕微顫動,那水珠也一同落下,掉落在他籠著霧氣的深黑眼眸。
謝玦的眼睛如今似一片見不到底的幽黑深潭,因其上的潮濕霧氣,而難以窺探深度,明明表面平靜如初,卻似乎隨時會吞噬掉,靠近的一切人與物。
僅僅是一瞬,謝卿琬就可以判定,如今的皇兄,是清醒的。
他并不是毒發的狀態。
而自己的手腕,還被握在他的掌心,他也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
以至于如今的她,想要落荒而逃,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