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上前攔住追兵,穆完重重啐一口唾沫,縱馬沖過防線“你以為你這條命能留到現在,是你自己厲害不成狗屁為了你這小豬狗,連累我一大早不得清凈,幾處跑著想辦法,還受長公主埋怨你給我聽著,你愿意死在女人身上我不管,你休得連累我”
桓宣只管往前走著,穆完看看攔不住,又不能真的跟他動刀兵,想了想猛地勒住馬
“你保得住傅云晚,保得住別人嗎陛下已經下令把傅家八娘、十娘亂棍打死,你要不要猜猜下一個死的是誰”
桓宣眉頭一壓,轉臉看向車子,下一息果然窗戶推開了,傅云晚嘶啞著聲音“她們怎么了”
“我來時正在行刑。”穆完定睛細看了看她的容貌,又啐了一口,“小豬狗,生得再美也無非是個女人,天底下哪里找不來女人跟皇帝搶人,你是非要害死你耶耶呀”
傅云晚已經聽不見他后面說什么了,掙扎著要下車,又被阿金阿隨死死攔住,只能苦苦向桓宣哀求“讓我回去吧,求你了,你去六鎮,我自己回去就行”
下一個是誰傅嬌和傅羽仙已經完了,傅家還有秋姨,還有傅羽仙的娘,那么多可憐無辜的女人都會因為她喪命,她又怎么能只顧自己逃命況且她這條命,早該在謝旃去的時候,就跟著一起去了。傅云晚哭泣著,怕桓宣不答應,隔著車門就要向他叩拜。
桓宣一把拉住。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心里明白元輅經過上次的事,已經知道她的軟肋所在。她這副軟善的心腸,在這亂世里只會害了她自己。然而他又怎么能丟下她不管。
今天注定是走不了了。桓宣拔轉馬頭“回城。”
車馬一改出城時的急切,不緊不慢往回走著,傅云晚疲累到了極點,抱著謝旃的靈位靠在車壁上,默默流淚。激動的情緒平靜下來,也就慢慢回味出更聰明的做法是一走了之,可她做不到。要因為她一個人害死那么多人,她從來都做不到。
手指撫著靈位上謝旃的名字,檀郎啊檀郎,假如你在,你會怎么辦
半個時辰后。
車馬重又駛進謝家,傅云晚聽見烏騅咴咴的叫聲,從窗縫里偷偷一看,桓宣騎著馬,獨自往皇城方向去了。是去見元輅嗎心里一下子緊張起來,想叫他別去,又不敢叫,默默目送著,不覺又掉下淚來。
接下來一整天桓宣都沒有回來,二更時外面起了風,吹得窗戶呼呼作響,傅云晚睡不著,胡亂想著這些天的事,門開了,桓宣快步走了進來。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怕他叫她,更怕他要睡在這里,怕得蜷成一團,死死閉著眼睛。
桓宣走到床邊,聽著她突然凝住的呼吸聲,知道她在裝睡,她還是不想見他。挨著她在床邊坐下“你妹妹有消息了。”
傅云晚再也裝不下去,急急轉過身來。
桓宣低頭看她,覺得她這樣好作弄,實在是可愛又可憐,忍不住去握她的手,她掙扎著躲開了,眼梢瞥見窗邊的條案上重新供了謝旃的靈位,擺著香燭果品,一看就知是她親手布置。
他進門時已經問過了,她一整天不肯吃飯,虛弱得下不了床,偏偏還要掙扎著弄這個。桓宣盯著那冰冷沉默的靈位“傅羽仙沒挺住,故去了。傅嬌還活著,趕出宮,送回傅家去了。”
眼淚刷一下掉下來,傅云晚抽噎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聽見他明顯冷淡的聲音“為什么不吃飯”
傅云晚
咬著嘴唇不做聲。這次回來桓宣把她看得更緊了,就連釵環首飾也都換成了尖端粗鈍的,阿金阿隨兩個又時刻跟著,全沒有任何機會尋死。也只剩下絕食。
她死了,一切都結束了。他再不用為她擔著這么大的風險,傅家那些姐妹也不用再受摧殘,而她,也可以去見謝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