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等著這個腦子有問題的玄術師生氣
作為半個蒲洛鬼神,他能看到很多尋常人無法發現的東西。
比如池輕舟分成兩半的靈魂。
取風自己靈魂也受了傷,正緩緩撕裂。
他很清楚,對于這種傷勢,活人的情緒是良藥,陰魂、妖族、行尸的情緒卻是劇毒。
他現在是不能動,但這不代表他沒有別的手段對付池輕舟
他能借用妻子的怨恨騙過族地血脈溯源,讓妻子徹底失去大巫的能力,自然也能將強烈的情緒灌輸給池輕舟。
頂多就是要費些力氣,先讓池輕舟自己產生濃烈的情緒罷了。
取風深知在如此情形下,人更容易憤怒、悲傷和不滿。
他冷冷一笑,神色猙獰,再次挑釁道“我是偷了,你能把我怎么樣”
池輕舟沒有回答。
他一言不發,長棍掃開腳下礙事的枯藤,直沖取風而去
取風深吸一口冷氣,強忍著靈魂撕裂的痛楚,反手將一張符箓打出。
池輕舟腳步一轉,擰身錯開符箓,再次沖向取風。
那張符箓卻未落地,反而在空中詭異地一轉,霎時間撞向朱延通的額頭
朱延通看不清太遠的東西,直到符箓近在身前,他才悚然一驚,拼命掙扎著躲閃。
然而他斷掉一只手臂,行動不便,又受到鬼氣壓制,怎么都沒法躲開這靈活的符箓。
瀕死的驚悚預感讓他背上起滿白毛汗,他禁不住恐慌地哀哀叫起來。
“師父,救我救我啊”
話音未落,輕飄飄的符箓貼緊他的額頭。
濃烈的怨恨、仇視、不甘、恐懼、惱怒瞬間從他身上爆開,幾乎要凝成實質,鋪天蓋地襲向池輕舟。他還不知符箓從何而來,本能而深切地憎恨著破壞了取風計劃的池輕舟。
池輕舟意識到取風的算計,動作一頓,一個鷂子翻身躲開大批涌來的情緒,借著林中樹木輾轉騰挪,急速遠離朱延通。
然而朱延通的恨意實在太純粹了。
無數情緒對池輕舟窮追不舍,三秒鐘一過,取風的法術在他和朱延通身上成功落下烙印。
兩人極端的情緒被連接在一起,剎那間,朱延通的情緒源源不斷灌向池輕舟
池輕舟再也無法繼續躲避,靈魂受到非人之物情緒的沖擊,腳步一個踉蹌,撐著長木棍才沒有摔倒。
前一晚邢霜棧渡給他的精粹陰氣,在受到系統幻覺消磨后,又一次被死物的情緒瘋狂沖擊。
短短幾秒時間,陰氣在他經絡間構成的屏障就岌岌可危。
朱延通也不好過。
這個法術先傷己后傷敵,池輕舟承受怎樣的沖擊,他也會承受怎樣的沖擊。
他曾被抽取過大量壽元,此刻又被大量抽取情緒,活死人一樣的身軀迅速腐爛崩潰。
就像是新長出來的皮肉被澆上滾燙的開水,印刻到靈魂層面的痛苦讓他嘶聲慘叫起來,凄厲的哀嚎在林間回蕩,宛如野獸臨死前的嘶吼。
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這熟悉的手法來自他師父。
他見過這個法術的。
他知曉法術曾被用在諾鑫大巫身上,也見識過諾鑫大巫的下場,錯愕在無邊無際的痛苦中,一點點爬上他飽經風霜的面孔。
他不可置信地仰起頭,混著血水的眼淚順著兩頰淌下。
那是他師父啊。
是他視若親生父親的師父。
是他從未背叛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