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生最喜歡的事,就是攢錢,卻不愛花錢。
驚蟄也不知道,他攢起來的錢,到底是用在哪里,反正最里面那件衣服,補丁是打了又打,就沒怎么見換掉過。
驚蟄去了北房后,和鄭洪的往來不多。
可到底還是有交情的。
因為最初,他和驚蟄,還有其他幾個小內侍,就是住在一個大通鋪。
驚蟄知道,鄭洪只認錢,某種程度上,又很講道義。只要是收了錢的事,就一定會辦得妥妥。
偶爾有幾次,需要花錢辦事,驚蟄想起來的第一個人,就是鄭洪。
一來二去,也不知怎的,就從普通的金錢關系,成為了朋友。
驚蟄無意識搓了搓自己的腦袋,將自己抱得更緊,似乎這樣,就能驅散莫名的寒意。
任何意外都可能發生,降臨在任何人的身上。
驚蟄深知這道理,卻仍是希望,他所在意的人,能是那個例外。
鴻臚寺內,幾處院落,還燃著燈。只是屋內毫無動靜,好似根本沒有人。
阿耶三坐在屋里,身邊另有幾個侍從,他們并不說話,也叫這氣氛顯得尤為怪異。
和陰被襲,超乎了他們的預料。
赫連王朝在過去幾十年,一直在走下波路。從前,它或許是一個極其強盛的國度,可是再龐大的怪物,也總有走向末路的時候。
他們生活在中原之外,雖是游牧民族,卻并非沒有記錄過往。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定律,在這中原大陸上,總是一個輪回,也是必將發生的事。
每逢這個時候,就是他們汲取中原血液強盛起來的最好時機。
他們并不覺得羞恥。
劫掠外族,總比每年都要饑餓為好。
他們的彎刀摩得尖銳,早已經做足了準備,時時刻刻都能捅穿敵人的胸腹,用他們的熱血作為勝利的號角。
食物,女人,財富,這里有他們想要的一切。
他們怎可能甘愿舍棄這塊肥肉
直到先帝登基,開始削弱軍需,又提拔文官,打壓武官后,他們就意識到,這苦等許久的機會,怕是要來了。
一年年的,邊關開始熟悉外族的劫掠。
每年的春冬,是最可能出事的時候,越是冷得發狂,越是可能會遇到襲擊。你來我往十數年,正是疲倦又拉扯的時期。
外族的力量逐漸強大起來,卻又不足夠強大,無法將中原吞噬;赫連王朝已經是垂垂老矣的老人,盡管還能再掙扎,卻是無力回天,既無法驅逐外族,又勉力支撐著不被打垮。
于是,高南,越聿,和陰等幾個,才會蠢蠢欲動著,達成了協議。
這看似是和陰一手主導的,可也正是一心所愿。
只是萬萬沒想到的是,呼迎胡打,竟會被殺了。
此人陰險狡詐,從來謹慎,也不知道玉石關那石虎到底用了什么計謀,才能將他引誘出陣。
這消息,讓京城的百姓熱鬧了三天三夜,卻也讓鴻臚寺這些外族使臣惴惴不安。
如山佑這等,原本來朝只是為了告狀的使臣來說,這無疑是個大好的消息。可在驚喜之余,卻也有害怕。
赫連皇帝這一出,將他們給打蒙了。
自然,和陰不是只有呼迎胡打這么個出眾的將才,也不可能只在這么一戰里,就被打垮。
可失去了呼迎胡打,和陰往后,再不可能如今日之輝煌。
赫連皇帝能打和陰,自然也能打其他人。
這么多年,山佑這些小國,可也許久不曾來朝。
倘若赫連皇帝計較起來,他們豈不也要遭殃
這些小國都是這般想,那高南,越聿這等,就更是沉寂。先前囂張的氣焰,都被這雷霆行動打壓了下來。
京城是近來才收到的消息,可遠在塞外的游牧民族,肯定只會比現在更快知道。
這些使臣,迫不及待想要離開。
“使臣大人,你之前不是說,十月前,我們一定要離開京城嗎可現在都這個時節,為何還不動身”
在這無名的寂靜里,終于有人沒忍住,打破了這奇怪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