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為暴怒的情緒在深淵種的身體中燃燒著。
他的心臟是惡魔之樹上唯一的果實,是萬惡的根源
這個卑劣、渺小又脆弱的人類他怎么敢
他要殺了他
那些觸手似乎能夠讀懂顧流明的心思,在空氣中一點一點顯露出了自己本來的模樣。
它們遵從著深淵捕獵的本能,靜悄悄的從后方靠近,即將纏繞上簡青的脖頸。
纏繞、收緊,扭曲。
這是深淵種捕獵的本能。
然而,簡青渾然不覺。
他仍然勾著頭,濃密的眼睫輕輕顫著,似乎在抵御什么難以忍受的痛苦。
方才顧流明的問題,他不是故意不回答的。
簡青聽不清。
隨著顧流明臉色變冷,他的腦中“嗡”的一聲震蕩開來,像是炸響了一百公斤的炸藥,讓他短暫的失去了聽覺和視覺。
世界在他昏沉的腦海中扭曲變形,讓簡青不得不低著頭,憑借本能保持自己的平衡。
聯邦人員在懲罰他。
他剛剛監測到,顧流明的生命體征有了極大的波動,通過ai輔助監測,他獲知,顧流明生氣了。
不僅僅是生氣,更是暴怒。
他自然而然的認定了,是簡青在使什么幺蛾子。
在白銀聯邦時代,人們自出生起就擁有了數字芯片,日前處罰犯人的方式受到了人道主義者的強烈反抗。而現在,芯片就成為了新的體罰媒介。
如果有人犯下孤零而失慎的錯誤,更高一級的領導者有權用芯片產生的生物電,對違逆者進行一些小小的處罰。
渾身過電的滋味并不好受,細密的汗從瘦削青年蒼白的額頭沁出,潔白的雙頰染上不正常的紅暈,然而,此刻簡青的思路卻轉得飛快
他只是一名穿越者,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更不想因為這個該死的菟絲花身份、因為惹怒了一個男人而平白無故死在這里。
他他得想到個什么辦法,破解這樣的場面。
室內靜悄悄的,安靜得嚇人。
外面的風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息,302病房似乎自成一個世界,如同泥濘的沼澤,讓人無法脫身。
事實上,要是他現在肯回頭看一眼,就會發覺,無數的觸手擠滿整個室內,密密麻麻的黑色眼睛從觸手交疊的縫隙中好奇地窺探著外界。它們層層疊疊的蠕動著,把整個302病房包裹成密不透風的巢穴。
“簡老師。”腦中,聯邦人員的聲音彬彬有禮的傳出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虛偽,“您要是再讓您的丈夫因為您而不高興”
下一秒,他噤下聲。
簡青回過頭,因為動作太快,并沒有注意到身后那些可怖的觸手們。
他閉著眼睛,撲到了病床上,不知何時坐了起來、面若冰霜的顧流明身上。
而雙手緊緊地錮著顧流明的腰,做出一個緊密的擁抱姿勢。
看上去,只是鬧了矛盾的小情侶們之間,一次小小的摩擦。
而現在,摩擦解決了。
一時間,房間內變得更加寂靜了。
顧流明的目光跟隨著簡青,落在了他蒼白的脖頸上。那是人類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只要用觸手輕輕的圈住,收緊,絞纏他就會聽見那道頸骨斷裂的、令他無比愉悅的脆響聲。
他震顫的眼球隨著他的靠近平息下來,密密麻麻的復瞳在此刻全部擠到了一個角落,窺視著簡青的側臉。
好香。
好香
好香
他的心臟
好香。
這樣的香氣暫時安撫了暴怒而躁動的深淵種。
殺了他
不、不行
殺了他,他的心臟就沒有了。怪物的半個心臟,已經成為了這個人類身體里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