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很傷心,林知言沒有打擾。現在的天氣不算冷,浴室溫度適宜,而這個少女需要發泄的時間。
林知言見慣了皮膚松弛、干瘦的老人家,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年輕修長的身體。
很多人不理解助浴師的工作,覺得無非是個搓澡工,其實不然。一個人衣不蔽體的時候最脆弱,助浴師的存在不僅僅只幫助他們清洗身體的塵埃,更要拂去他們心里的陰翳,維護那顆千瘡百孔的自尊心。
林知言等她哭夠了,身體不再顫抖,這才彎腰抄膝,將她連人帶浴巾輕輕松松打橫抱起。
霍依娜從懵怔中回神,簡直要瘋
她一米七的個子,竟然被身為同性的小啞巴公主抱了
“你好煩又要干什么”
她又叫了起來,但因為剛哭過,眼睛還紅著,沒什么威懾力。
林知言將她輕輕放在浴缸中坐好,打開水閥調試水溫,單手打字道坐著淋浴好麻煩的放著這么高級的按摩浴缸不用,多暴殄天物。
放心啦,我給你弄泡泡浴,打好多好多泡泡給你蓋上,不偷看你。
她作勢要偷瞄一眼少女的胸口,癟癟嘴補充,都沒我大,有什么好看的啊。
“你有病”
霍依娜罵了聲,發泄過后,急促起伏的胸脯漸漸安靜下來。
疲憊,沒意思。
她索性仰頭靠在浴缸邊沿,濕紅的眼睛隨著林知言安靜忙碌的身影轉動。
“喂,你是聾啞人吧”
霍依娜啞聲,“我看到你戴著助聽器。”
林知言其實不太喜歡“聾啞人”這個稱呼。
她是聽障人士,但不啞,只是因為很小很小的時候意外聽不到聲音了,所以才忘了該怎么說話。
四十度的水溫恰到好處,泡泡溫柔包裹身軀,霍依娜目光復雜地盯著在摘助聽器的林知言,仿佛在探究什么。
“給我看看。”
霍依娜從堆積如山的泡沫下伸出一根濕淋淋的手指,指了指林知言放助聽器的小盒子。
林知言猶豫了一會兒,幫霍依娜仔細擦干手,才小心翼翼地拿出新助聽器,遞到她面前。
霍依娜接過,拎在指間,眸色幾度變幻。
終于,她嘴角劃開一抹惡劣的冷笑,倏地松開手指。
林知言阻攔不及,助聽器吧嗒一聲掉入浴缸,消失在泡泡中。
“”
此時的沉默,震耳欲聾。
她滿腦子回蕩著一句春晚小品的經典臺詞
農夫與蛇,郝建與老太太。1
一個小時后,霍述從書房出來,只見沙發上等待的女孩立即起身。
林知言額發微微潮濕,左耳的助聽器已經消失不見,掛著職業的假笑,雙手遞過紙筆。
霍述接過等待自己驗收的助浴服務表,目光一頓。
器材報損那一欄,用明顯加大的手寫字寫著丹麥某牌進口助聽器一只。
霍述長長的眼睫投下陰翳,再抬眼時,眸中已化開讓人失神的無奈笑意。
“看來,我妹妹給林小姐添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