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言還當他是擔心自己怕生,真見了這婦人,才懂了其中原由。
想來想去,清言還是問道“你對他家那么好,她那樣子罵人,你不生氣嗎”
一整只連皮帶肉的狍子如果拿鎮上去賣,仔細用的話,夠普通人家大半月的開銷了,就是那兩條大魚,也不是尋常能吃到的。
邱鶴年推著車,沉默地搖了搖頭,又過了一陣才道“我該做的做到了,別人怎么想,我并不在意。”
聞言,清言微微一怔,之后才驚覺這可能是第一次,他觸及到了一點邱鶴年的屬于內心里的東西。
王鐵匠的小侄子住在村子西邊,離他們家不遠。
這次到了地方,邱鶴年直接把車推進了王三幺家院子里,二喜被拴在了柵欄上。
屋子里有人趿拉著鞋小跑著出來,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他見了兩人就驚喜地迎了上來,道“二哥,你們這是剛從山上回來”
邱鶴年“嗯”了一聲,跟他打了聲招呼。
這人又看向清言,挺有分寸地只是笑著點了點頭,叫了聲嫂子。
清言聽了特不適應,但入鄉隨俗,他也只能笑著應了。
他們正說話,屋里又出來個年輕女人,她嗓門很大,比王三幺還熱情,招呼他們趕緊進屋。
清言在她臉側看見了她的名字伍秋娘,王三幺之妻。
秋娘見了清言,就一把拉住他的手,邊把他往屋里帶,邊大嗓門道“嫂子,你們成親時,我就想過去看看,可我家合幺說你們新婚呢,讓我別去打擾,就一直忍著沒過去,今天你們要不來,我和合幺這兩天就打算過去一趟了。”
清言沒招架過這么熱情的人,也沒有身為哥兒的自覺,一時間還覺得男女授受不親,頓時僵硬起來。
邱鶴年和王合幺走在他們身后,見了他望過來的眼神,快走了幾步,將他從秋娘手里“解救”出來,還認真解釋道“清言他在家時不大出門,有點怕生。”
秋娘卻完全不在乎這個,一把又把清言“薅”著手腕拽走了,“都是自家人,哪來的生”
等進了屋,王三幺安排他們坐好,秋娘麻利地一會端茶一會盛湯,瓜子裝了滿滿一簍子,連給孩子留的糖塊都拿出來了,幸虧王念生這會在外面和別的孩子玩,沒看見這一幕,要不得心疼死。
兩個男人一邊喝茶一邊聊,清言聽了一會,說的都是過年之前的活計,還有一些鎮里的事。
秋娘忙完了,也拉著清言嘮嗑,悄聲問他,“剛才你們是不是從老大家過來的”
清言點了點頭,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秋娘看樣子想翻白眼,又覺得不好,硬是忍住了,她聲音壓得更低道“二哥就是太厚道,每年從山上回來都先去那死老太婆那送東西,”她說到這里才發現不對,連忙解釋道,“嫂子,你可別多想,二哥每次給我們的,和給那老太婆的都是一樣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是替他不值,那老太婆和她家老大都不是什么明事理的人,送他們東西一點好撈不到,他們反倒恨毒了二哥,純粹兩個白眼狼”
“為什么”清言不解。
秋娘這次實在忍不住,還是把剛才那個白眼翻完了,“那娘兩貪心唄,當初二叔生病,他們一眼沒去看,二哥那陣子又得顧著鋪子里生意,又得照顧老爺子,天天起早貪黑的,等人沒了,他們又來要家產,還想白拿那鋪子,真是吃了豬油蒙了心了”
“幸虧二叔活著時知道他們是什么德行,認養二哥時,都是去官府過了明路入了籍的,老爺子的家產根本就沒他的份兒,他們還不依不饒拿二哥是養子說事,到處鬧,看鬧的沒結果,這一年來才消停下來,不過二哥還是把二叔的那幾畝地,挑了好的分了他一半,年節的都去送東西,借錢的事也有,從沒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