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娘越說越氣,喘了幾聲粗氣才一擺手道“那地本來說也要給我們一半,我和三幺說什么沒要,本來就該是二哥的東西,我們不惦記。”
秋娘是個話癆,說起來就不住嘴,看來對老大一家積怨已深。
清言聽著聽著就走了神,他想,他好像有點了解邱鶴年的想法了。
從王三幺家出來后,他們往家走。
在他家又卸了一只狍子和兩條魚,清言沒忘記把刺猬也留下,秋娘比后來回家的念生還高興,現在推車輕巧了不少。
路上,清言試探著把陳玉來要鋤頭的事講了,也說了自己可能得罪對方了的事。
果然,邱鶴年聽了并不生氣,他神情一如既往,雙眸平靜如湖水,“打鋤頭的事他早跟我提過,我當時拒絕了他,沒想到他會再來找你。“
清言訝然地看著他。
“以前我顧及他是鄰居,張先生為人也不錯,才給他打了那兩件鐵器,他沒給報酬,我也就沒要。但再沒有下一件了,我不會再給他白做。”邱鶴年說。
清言懂了,按現代世界的說法,在邱鶴年的處事原則里,人們在他心里有按他自己的價值觀評判出來的“價值”。
在這個“價值”范圍內的索取或給予都是可以的,超過范圍,他會堅決拒絕。
就像王家老大能拿到田地,也能借點銅板,或者收點年節的禮,這是邱鶴年給予他們的他認為合適的補償,也是他們的“價值”范圍內的東西。
但房子和鐵匠鋪,邱鶴年任他們再鬧,也沒松過口,這兩樣,就超過了那個范圍。
而這個“價值”也不是一成不變的。
王家老太指桑罵槐那么久,邱鶴年都完全沒有情緒反應,是因為在這個過程里,他的心里對方的價值在因此不斷減少,在降到為零時,這個人在他這里就與他毫無關系了,也就是他說的那句話,他該做的都做了,別人怎樣他不在意了,自然以后也就沒有“給予”了。
想到這里,清言微微松了口氣,邱鶴年并不是個他本來以為的濫好人。
做好人挺好,但沒有原則的好遲早傷了自己,清言不希望邱鶴年受傷。
同時他也想到,不知道自己在對方的心里,那個“價值”范圍有多大。不管現在有多大,將來他都會把它變成無限大
回到家時,才到晌午,兩人簡單吃了午飯,喂完二喜,就躺下休息了。
這時候睡覺晚上怕要睡不著,就只是躺著。
窗簾和床帳拉上了,帳子里昏暗得像黑天。
清言躺在床上,睜眼看著萬工床的頂棚,勉強能看見上面雕刻的繁復的花紋。這張床當初應該也是經過精工巧匠費了不少心力打造的。
不過清言的眼睛看著那些花紋,思緒卻并沒在那上面。
他躺在昏暗光線里,聽著身邊人淺淺的呼吸聲,腦中閃過的,是昨晚他大著膽子親吻了這人之后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