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臘月,衛玉的身體大有起色。
究其原因,無非這段日子里小九爺費心費力,為她用飲食調理。
衛玉雖然“來者不拒”,但實際上吃的并不那么心安理得。
她總覺著吃一頓就虧欠一頓,但還是忍不住。
先前她怒罵阿芒只知道吃,然而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這一段日子,也總讓她忍不住想起記憶中那一世,被宿雪懷照料的時日。
衛玉心里糾結,這樣下去她愈發也舍不得宿九曜離開了。
若是這樣的話,之前恐嚇他的那些下流無恥的言語又算什么
而更讓衛玉百思不解的是,在她豁出一切對宿九曜說了那些混賬難聽的話后,他竟然還無怨無悔,絲毫不惱怒的守在她身邊兒,時常地端茶送水之前從那惡賊手下救她性命就不用說了。
總之,衛玉覺得自己簡直是個罪人,而宿九曜是個圣人。
臘八這天,小九爺做了臘八粥。
驛館這里的人跟著沾光了,袁執事跟平執事這段日子,也有幸吃了幾次小九爺做的菜,贊不絕口。
唯一的缺點就是,他們總撈不著吃。
因為還有個阿芒在。
雖然臘八粥一鍋,但兩位執事仍是各吃一碗,衛玉一碗,剩下的連盆都給阿芒端走了。
恰逢其時,湘州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這銀裝素裹寒風蕭蕭,讓衛玉想起之前在豫州長懷縣時候的情形。
她喝了口綿軟清甜的粥米,心好像也隨著軟甜了下來。
圍了斗篷,她走出門,本來想看看小九爺在哪里,誰知一眼就看到他坐在欄桿上,仰頭正望著天上飛雪。
衛玉嚇了一跳,趕忙走過去。
宿九曜察覺,回頭看向她,他的頭上臉上落了好些清雪,眉眼都雪濛濛的。
衛玉道“你干什么不冷么也不多穿件衣裳”
宿九曜搖頭。
衛玉想給他擦擦臉上的雪,又忍住“在這里發什么呆”
“我在想飛廉、貓爺他們。”他低聲道。
衛玉一驚,這跟她方才所想不謀而合,是這樣心有靈犀
“你想他們了”
宿九曜垂眸,一片雪花輕盈地落在他的長睫上。
“那那或許你可以回去看看。”衛玉憋出這一句話。
“你又想趕我走”他問,聲音很輕,好像易碎的薄冰,令人心疼。
“不不”衛玉趕忙否認“我沒有那個意思。”
宿九曜道“每年臘八,我都會給那幫小家伙弄點吃的,現在也不知道他們”
衛玉見他的眼圈有點微紅,好像是個被欺負了的越發覺得自己越發十惡不赦了。
“不是說有吳小姐還有明掌柜他們照看著別擔心,他們一定很好。”她只想讓他心頭寬慰。
宿九曜望著雪,吁了口氣“是嗎”
衛玉小心翼翼的說“是。”
她還是沒忍住,抬手輕輕的掃了掃他肩頭的雪。
宿九曜回頭看著她的手,細白的手指上沾了些許雪花,雪花融化成水,玉白晶瑩,格外好看。
他道“衛巡檢,你有家人嗎”
衛玉愣住,她對家人的記憶有些淡薄,一提起家人,除了早去的父親,最先跳出來的竟是李星淵。
曾幾何時,衛玉真是把李星淵當做家人的。
“我也不知道。”她黯然的回答。
“這么巧我也不知道我的。”宿九曜默默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