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云不著痕跡地躲開了錦繡攙她的手。
她到底守禮,不像凌霜,那樣直勾勾看人,她只是平靜地看著人,眼神微垂,溫柔,卻有無法動搖的力量。
她們從來是最好的祖孫倆,婁老太君疼愛她的為人,她也尊敬婁老太君。只是終于也到今天。她那審視的目光,最終也落到了婁老太君身上。
婁老太君忍不住道“卿云”
“我還有事,不能陪老祖宗一起用早飯了。”卿云仍然溫和地道“老祖宗是要管家的人,卿云也知道,這些藥丸都是上好的,老祖宗不嫌棄的話,就留下用吧,我還得回自己家去,娘找我有事呢,失陪了。”
她說完這些話,將藥丸放在桌上,溫柔而堅決地離開了。
到底是年輕,等走回自己家的院子里,還是一過了院門就眼圈發熱,強撐著走回堂中,婁二奶奶正坐在內堂,站在桌邊看黃娘子查賬,一看她這樣子,就知道發生了什么。
卿云叫了句“娘”,坐在桌邊,端起茶來喝,手指還是微微有點發抖。
婁二奶奶無奈地笑了。
“我早說過了吧。”她雖然笑,還是心疼自家女兒的,把她肩膀按了按,又摸了摸她的頭,道“你呀。要學的還多得很呢。”
卿云沒說話,只是把臉靠在她手上,有些疲倦的樣子。
“老太君慣常是這樣的,我以前和你們說,你們只不信,以前我年輕那時候,比這寒心的事還多得是呢,不信你問黃娘子。憑你對她怎么好,她仍然是穩坐中軍帳,看我們斗罷了。不過她也是沒辦法,大爺一死,她更加獨了,人生只怕中年喪子,她一個老寡婦,有什么依靠,不過是行權衡之術,坐山觀虎斗罷了,不然她怎么做穩這個老祖宗不早被人轄制了”
“話雖如此,大小姐心實,一時只怕接受不了,夫人少說兩句吧。”黃娘子也心疼卿云,勸道。
婁二奶奶倒是不說了,只是道“你現在知道我為什么非要買下這個院子了,自家一文,勝人千兩,是這道理不人家再和你好,總歸是人家,人心易變,翻臉就什么都不是了,只有自家才永遠是自己家,隨時可以回來。”
卿云沒說話,過了一陣才道“所以嫻月把自家人和外人分得那么清楚,也有她的道理。是我太笨了,昨天早上就應該想到的,老祖宗那樣說她,不是做長輩的品德,以后我也不會把老太君當自家人了。”
她總是這樣忠厚,凡事總想到別人,連黃娘子聽到,都忍不住笑了。倒是婁二奶奶有點生氣地道“快別說嫻月了,她說別人的時候倒是厲害,自己呢,云夫人非親非故,她倒親得跟母女似的,一住幾天,信也不捎一個回來。等著吧,遲早吃苦頭。”
“說到這,張敬程張大人前些天還下了拜帖呢,是給老爺的,可惜忙起來給忘了,等今晚老爺回來,我再和他說。”黃娘子道,也就把話岔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