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二奶奶是有點市井的潑辣在身上的,嫻月這病,她肯定要算在云夫人頭上的,要是病還好,要是出什么好歹,不怕她不坐在賀家鬧個三天三夜,嫻月也是怕這個,所以拼著生病也要回去。
云夫人怎么都勸不住,索性不套車,嫻月也倔強,就讓桃染雇轎子去,云夫人無法,只能把府里的官轎拿了出來,看著紅燕里三層外三層鋪好了,弄得比云還軟。又勸嫻月“雖說你好些了,但轎子顛簸,顛壞了你怎么辦”
嫻月只說不礙事,云夫人卻大為擔心,為這還遷怒起賀云章來,罵道“偏是這時候要下江南,抄不完的家,造不完的孽,平時不用他的時候來得勤,用得著他的時候又在千里之外了”
“他愛抄家,讓他抄去,反正雷劈的不是我。”嫻月也病懨懨地道。
轎子倒是好轎子,是賀侯爺在的時候留下來的,八抬大轎,是僭越的,但云夫人也顧不得了,憂心忡忡看著嫻月被攙扶著上了轎,囑咐扶轎的婆子和送回去的紅燕,道“千萬慢些走,別顛著小姐。”
“夫人放心。”扶轎的婆子逞能地拿出一杯水放在轎杠上,道“尋常轎子不敢說,侯爺的官轎是絕不會顛簸的,夫人不信問紅燕,水潑出來只管收拾我們就是。”
云夫人哪還有閑心管這些,自己又親自進轎子里看一下嫻月,把她靠著的靠墊整理了一下,道“我讓紅燕跟著轎子,你回去別和你娘爭吵,她偏心由她偏去,有事只管找我,隨時回來,只要說一聲,我立刻遣轎子去接你。”
“知道了。”嫻月有意逗她笑,臉色蒼白地道“今日托云姨的福,有幸坐了八抬大轎了。”
“你養好身體,等江南那位回來,不愁沒有八抬大轎給你坐。”云夫人也回了她一句。
“那也再看罷了,我這身體”嫻月自己打住了,她好強,不愿說喪氣話,話鋒一轉道“那到時候就請云姨來做我梳頭娘子罷。”
云夫人這才退出來,又想起一件事,道“對了,把轎子上的徽記都摘了,別讓人知道是咱們家的,免得到時候猜到轎子里是嫻月,又要亂傳了。趙夫人自從退婚后,可沒說過你家一句好話呢。”
“那就讓他們傳去,誰不知道我是病秧子似的。”嫻月只這樣淡淡道。
她執意不摘,云夫人也沒辦法,也知道花信宴到如今已是尾聲,也不差這一點傳聞了。正好試試他們的真心,好過婚后才發作。
果然嫻月猜得準,轎子一到家,聽說嫻月是帶著病回來的,
婁二奶奶頓時生了氣。當時她正和卿云在內堂對賬,聽到說嫻月被轎子送了回來,還了得。
“成日家只說云夫人好,云夫人親,口口聲聲叫云姨,如今遇到事,現原形了吧。病得七葷八素的,照樣送回來,生怕連累了她,還真以為人家拿你當親人呢”婁二奶奶帶著卿云去看嫻月,急匆匆穿過回廊,一邊走,一邊罵。
“云夫人不是娘說的那樣人,一定是嫻月怕在人家家里病著不好聽,也怕連累云夫人,自己要回來的。”卿云見快到門口,連忙阻止道“娘快別說這些話了,云夫人聽見都是小事,嫻月正生病,聽了這話煩心,更不好了。”
婁二奶奶雖然偏心,但也不至于苛待病中的女兒,進去就不說了。見嫻月已經喝了藥,正懨懨地靠在床上,桃染和阿珠陪著,見了她都忙起身叫二奶奶。
“都低聲吧,養病最要靜的。”婁二奶奶雖然心中不快,倒也負責,坐在外邊桌邊,問桃染拿了單子來看,知道是太醫院請的太醫開的方子,吃的又是賀家收著的御賜的宮中秘藥,知道云夫人盡了心,把嘴撇了撇,沒話可說,道“轎子打發了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