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回二奶奶呢,是官轎送過來的,不知道按什么例給賞銀。”桃染小心地回道。
婁二奶奶聽了,頓時哼了一聲,道“用官轎送,生怕人家不知道似的,能怎么打發,問黃娘子就行了,誰家沒有和官轎打過交道似的,雖然是五品官,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偏你小家子氣,這事倒緊張,你家小姐病成這樣,你倒不知道回來報信”
卿云見她在外面罵桃染,怕嫻月聽見,連忙把門窗關了,又怕憋悶,病氣出不去,又開了一扇朝南的窗戶通風,讓把熏香爐和鸚鵡架都撤了,又讓放下簾帳,怕光太亮,影響嫻月休息。
嫻月歪在床上,其實沒睡著,只安靜看她忙活。
卿云只當她睡著了,吩咐了廚房煮芡實百合甜湯來,讓黃娘子準備膠泥小火爐,在廊下慢慢煨著,隨時準備她醒了吃,見嫻月歪著,又替她掖了掖被角。誰知道嫻月沒睡,直接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兩人上次分別時還有一場大吵,卿云被罵得慘,從那之后沒說過話,卿云頓時有些尷尬。
“凌霜還沒回來呢。”嫻月一開口又是上次的話。
卿云立刻收回了手,嫻月放的狠話她是記得清楚的,凌霜不回來,嫻月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去看下湯燉得怎么樣了。”她尋個借口,就要出去。
“你和趙家退婚的事,我聽說了。”嫻月卻在背后道,她病得氣若游絲,聲音倒清楚“岑姐姐的事,云姨也跟我說了,我知道你出了大力。”
卿云的眼睛頓時紅了,她停下來,木木地轉過身來。姐妹倆一個對視,哪還有不清楚的呢,頃刻間心事全都分明了。卿云嘴拙,正猶豫著不知如何開口呢,嫻月卻咳了起來,卿云連忙去拿漱盂,半坐在腳踏上,撫著她的背,嫻月向來瘦,雖然骨肉停勻,其實摸起來肩胛骨都是薄薄一片,咳起來的時候,胸
腔里都是顫抖著,整個人像片秋風中的葉子似的。卿云心中慘痛,頓時眼中一陣發熱。
沒有比這更適合的時候了,連姿勢也適合,就算她嘴再拙,也不由得低聲垂淚道“趙景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嫻月卻沒讓她繼續說下去。
她咳得滿面通紅,聽到這句自己等了許久的話,卻只是微微一笑,擺了擺頭。
“做姐妹的,哪有什么對得住對不住呢要是凌霜在,又要笑我們生分了。”她甚至還向卿云道“要論誅心,我前些天的話,也不太好聽”
卿云只是搖頭,道“我知道你是擔心凌霜”
越是這樣坦誠的時候,越是話都只說半句,因為不用說清楚,彼此都懂。嫻月只是微微笑著,像是要嘆息的樣子。
“我有時候說話狠了點,不是針對你。我知道你是嚴于律己的,對自己人反而苛待些。”嫻月也是輕易不示弱的人,今日卻這樣道“原本不想說的,怕以后沒機會說了,現在說開了,免得你老記在心里,跟自己過不去。”